原本在屋外守着的邹妈妈见有人出来了,立马十分有眼力见地上前将托盘接了过去。
“大人,屋内的公子还好吗?若还需要什么,请尽管吩咐。”
许明月不理会邹妈妈的谄媚,闻着无孔不入的脂粉气,语气没有起伏,道:“唤你一声邹妈妈,还真当自己是老鸨了?以前是何情况我不管,但既然我来了,你就要全力配合我,不然……”
邹妈妈嘴角僵了一下,继而笑得更灿烂了,脸上的粉扑簌簌地往下落,压低声音道:“哎呦,大人,真是冤枉!凉州城早就被围得如铁桶般,我与楼里的姑娘总是要吃饭的,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况且这些年我们也没有闲着,该探听到的消息,都存着的。”
许明月冷哼一声,不置可否,只是留下一句:“找个由头,将后院的那些姑娘放了,你们要吃饭我不拦着,但祸害小娘子的事情我可要管一管了。”
“是是是,等这阵风波过了,我定然将她们安然无恙地送回家中。”
许明月朝着楼下大堂瞥了一眼,只一下便收回了视线,舞衫歌扇,巫山云雨,满是浮华。
这世上真的不会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走吧,带我去瞧瞧你这些年的成果。”
“是,请大人随奴家来。”
红袖招是名满凉州的花楼,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几乎没有人知道,它的地下被完全掏空,精巧的木质结构撑起了这座富丽堂皇的销金窟。
邹敏将许明月领到自己的房中,扳动角落里一块凸起的金饰,随着机扩声响起,一道暗门缓缓打开。
邹敏吹起火折子,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指捻起烛台,微微侧身,道:“请。”
许明月在暗门打开的那一刻下意识伸手摸向腰后,见此情形,狐疑地望向邹敏,却见她眼中没有一开始的调笑与谄媚,满是正经。
在这一刻,许明月才真正从她身上察觉出一名暗探应有的气质。
许明月呼出一口气,不知为何,自己的心绪有些复杂。
只是放在腰后的手隐秘地收了收,却也没有收回。
“还请带路。”
木质的阶梯存在的年头有点久了,踏在上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但即便如此也可看出此处一直被人很用心地打理着。
空气中没有弥漫着灰尘,反而是浓重的墨香充斥在鼻尖,一眼望去全是漆木架子,架子上整齐码放着大大小小的盒子。
察觉到许明月的目光,邹敏耐心解释,道:“密室毕竟在地下,难免会有些潮湿,我命人打了这些漆木盒子,可以防潮、防虫蛀。这里皆是这些年以红袖招为据点的探子们收集的情报。”
每一封信件、每一本帛书、每一页纸张均被妥帖地保存着,说不定这里会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许明月随手拿起放在手边的一沓的宣纸,上面是工整娟秀的字迹:
贞明四年三月,怀王夏承尹至封地凉州,于城门下马,徒步入城,并收女子香包若干。
贞明四年五月,怀王于城西铁匠铺与一学徒交谈一盏茶,后此学徒入王府再无所踪。
贞明六年五月,怀王亲临城防营,观摩营中将士训练,并送好酒数坛。
………………
许明月扫视几眼,问:“这是?”
邹敏:“回大人,这是属下前些日子整理情报时,随意摘录的几段。”
许明月:“你们对怀王府的监控如何?对于怀王及其心腹的行踪掌握如何?”
说到这里,邹敏不免苦笑一声,道:“实不相瞒,在怀王初入封地之时我们还可探听一二,只是得到的只是些无用的琐事信息,诸如今日同哪些纨绔公子吃酒,明日同哪位美人吟诗,毫无用处。整整一年皆是如此,我们的人也渐渐放松了警惕,却不想竟被钻了空子,不仅毫无收获,还被人拔掉了不少暗桩。”
许明月沉吟片刻,道:“无妨,你将与怀王有关的所有情报都找出来,尤其是在暗桩被拔除之后的,全部都要。”
邹敏:“是。”
许明月想了想,问:“你在凉州驻守的时间最长,可发现怀王有什么明显的可疑之处?”
邹敏想了想,回道:“说起来,倒还真有两处,至今都没有弄明白。一是怀王每次召到府中的人,不论身份高低,最后都查无此人;二是在他刚到凉州的那几年每隔四个月就会收到一封信,由信使快马加鞭在夜间送到,听那信使口音,多半是扬州人士。”
扬州是安阳公主的封地,怀王为何会与扬州有关?
莫非怀王的手已经伸到扬州了?那么早就开始布局了吗?
许明月直觉这其中一定有关窍,但苦于缺少线索,实在难以将它们连成一条线。
“邹夫人,这里可有遂城案的卷宗?”
邹敏面露难色,道:“这……怕是没有,遂城案关系重大,如今知情的只有枭卫的指挥使。至于卷宗,陛下早就下令彻底封存,若想要调取卷宗怕是要回京都总舵才行。”
“若是枭卫的副指挥使呢?他知情吗?”
“应当是知情的,据我所知他当初是此案的参与者,卷宗定然是过了他的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