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明显是已经注意到许明月的视线,轻微回头看了她一眼,
许明月扬起无害的笑容,主动开口:“在下是寺中香客,不甚迷了路,劳驾您为我指个路可好。”
伙夫不理她,只是自顾自地理着手上的柴火,像一座沉默的山立在墙角。
“唉,眼瞧着天色不早了,若是我再不回去,兄长怕是要担心了……”
话还未说完,许明月就被打断了,一道粗哑的声音道:“你也有兄长?”
闻言许明月的眼睛一亮,凑到他边上,道:“有的,怎么说,你也有妹妹?”
他手上的动作不停,伴随的枝干被掰断的“噼啪”声,他好像笑了一下,道:“我没有妹妹,但我有一个弟弟,他……有点调皮。”
“看来你们兄弟的感情很好。”
那人不说话了,又恢复成沉默寡言的样子,直到许明月耐心即将耗尽,他再次开口,“还可以吧,我母亲走得早,那时候他还没有我的小腿高,小小的一只,被人欺负也不吭声,孤僻的很。再后来,我走了,只留他一个人在龙潭虎穴中,或许是因为愧疚吧,他做了许多错事我亦不忍心苛责,甚至还多有包庇,如今再想管束已经太晚了,他已然犯下大错了。”
许明月愣了愣,不知道为何他会这样说,斟酌片刻道:“大夏法度严明,量刑自有定律,若令弟所犯的不是什么杀头的大罪,能在狱中改过自新,等他出来,兄弟团聚,您自可好好规束教育。”
那人转过身,缓缓地盯着许明月看了许久,失笑道:“你同我认识的一位故人很像,仔细看着,不止性格像,就连长相也很像,这样很好。”
这下许明月更是摸不着头脑了。
“我那位弟弟啊,犯的可是诛九族的罪过。罢了,这世间的事总是如此,兜兜转转、循环往复。”这好像是一句没有来的感叹,因为下一瞬他便又低下头,道:“你出门左转,一直走,就可以到会客的禅房附近,若还是找不到,就问路上的小沙弥,他们鬼灵精的很。”
许明月抱拳道:“多谢。”
那人指着许明月的腰间,道:“官不好做,尤其是京都的官,这里是个吃人的地方,此间事了就离开吧。”
腰间崭新的鱼符在阳光下泛着光泽,许明月默了片刻,郑重道:“多谢。”
听完许明月的讲述,燕璟是难以掩饰的难以置信,“伙夫?你确定他就是寿王?”
许明月有些不高兴了,“我可没有骗你,陛下金口玉言承认了的,只是后面我再想去寻他时,根本找不见了。”
“不不不,我并非是怀疑你,只是你口中的这个人同我记忆中的寿王实在相差甚远。”
“人都是会变的,我觉得你就变了,变得讨人喜欢了。”许明月口出惊人语,浑然不觉这番话在某个旁人心中掀起了一番怎样的惊涛骇浪,“你说,他的那些话是什么意识啊?神神秘秘的,总不能是真的相同我聊家常吧。”
燕璟轻咳一声,悄悄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正色道:“我想他的意思是,这件事他不会再插手了,而且隐晦承认了怀王的所作所为皆属实。”
许明月闻言“啧啧”两声,感叹道:“怎么就连这带兵打仗的都这么多心眼?!”
“兵者,诡道也。”
“好嘛好嘛,我懂我懂,我们还是快些看这些情报,早些找出可用的蛛丝马迹。”
入夜的凉州,恍若被重新装点了一番,长街两侧,酒肆与货栈门前的的灯笼连成一条灼灼的火龙,将黄土夯筑的墙面镀上暖光,亮如白昼。
这里的喧嚣是带着金属质感的,酒杯的碰撞声、胡姬的琵琶声以及守卫身上甲胄相撞的声响,共同奏响了这座颇具异域风情的城的生存乐章。
许明月的脸上覆着一张精巧的狐狸面具,灵活地穿梭在市井间,身上几乎要被香料、葡萄酒的气味浸润透了。
她脚步一转,直接拐进一处临街的酒楼,悄无声息。
“我都同你讲了,我自己可以,你却偏要跟来。”许明月的声音有些不满。
燕璟还是笑着的,缓缓开口,道:“我不跟过来,你是找不到燕拾他们的。”
许明月冷哼一声,不说话了,事实证明确实如此,自己在外面转悠这么久的确一无所获。
她面色不善,冷冷道:“所以你是在看我笑话?”
燕璟将盛着糕点的碟子往许明月面前推了推,无奈道:“尝尝凉州的特色,油酥子,味道还不错。我可不敢看你的笑话,再说了,不是你不服输非要去寻他们吗?”
许明月翻了个白眼,将面具取下,捻起一块糕点送进嘴里,脑子里却在想另外一件事。
必须要快些了,这些时日下来事情毫无进展不说,就连带来的那几张面皮都用完了。
“你确定燕拾他们真的有线索?”
“想来是的,不然他也不会冒险联系我。”
许明月瘫在胡椅上,有气无力,“如今也没别的法子了,陛下那边已经等不及了,怀王这边半点风声也未走漏,属实不妙。死马当活马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