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他们既然已将东西留下,又何必取人性命呢?”怀王在棋盘上缓缓落下一粒黑子,霎时间棋局杀势尽显,“不过,凉州的戈壁中沙匪横行,损失几个商队是再平常不过之事了。”
“属下明白。”
怀王看着再次陷入死局的棋盘,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便面无表情地将棋盘掀翻。
“真不愧是那个老东西看中的继承人,藏得可真够深的。”
“来人!”
“殿下。”
“清点剩下的兵力,将尚在城中的那些火力全部带走,是时候离开这个边陲之地了。”
“是!”
“将彭盟唤来。”
“是。”
不多时,一位身披盔甲的粗狂大汉走进殿内,边走甲胄的缝隙里边簌簌落下粗粝的沙,他的右腿行走时有些滞涩,是陈年旧伤了。
怀王起身相迎,笑道:“彭将军可是从校场过来?”
“正是。如今征的兵是越发不中用了,连军令旗都看不明白!”彭盟不甚恭敬地行过军礼,迫不及待地发问:“殿下寻我来可有正事?”
怀王将他引到小几处,沏了一杯热茶,道:“原不想打扰将军练兵,只是孤想要同将军商议离城之事。”
“离城?殿下是要出封地?!”
怀王闻言避而不答,只是一味地说:“喝茶,喝茶。”
“殿下不可!”彭盟想也未想便出声拒绝,“当初主帅将您托付给我等,就是想让您远离朝堂纷争,在封地平稳度日……”
怀王看着面前喋喋不休的彭盟,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真是聒噪!
“彭将军,您是同皇兄一道征战沙场的手足兄弟,我称您一声兄长都不为过。父皇弥留之际曾留下两句话,兄弟相扶,如手如足。他在榻前答应的好好的,可继位后便强迫皇兄认罪,以莫须有的罪名构陷!”
怀王紧盯着彭盟,漂亮的凤眼缓缓溢出清泪,哑着声音说:“我不明白亦不服气,凭什么!凭什么他可以高坐明堂上,而我的皇兄却杳无音讯、汲汲营营!”
彭盟看着面前几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亲王,慢慢低下头,道:“铁甲军不见天日,主帅昔日的‘四象阵’也渐渐被遗忘了。可殿下,如今的圣上不是昏君,主帅说过,大夏如今经不起折腾,若遇明君当顺之。”
“所以,彭将军的意思是?”怀王渐渐止住的眼泪,水光潋滟中眸子也在不断变冷。
彭盟恍若未觉,又或者说他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位小殿下,继续道:“依我之见,殿下还是在封地中待着为好。您看,如今的凉州早就不是您刚来时的蛮荒之地,如此热闹繁华待着有何不好?”
“既然彭将军不愿帮我,那就不要添乱了。念在你这些年恪尽职守,等你睡醒之后,就去享享清福吧。”怀王冷声道。
“什么?”下一瞬彭盟便觉得脑袋昏沉,眼皮重如千钧,“茶……茶……”
“殿下三思,主帅叮嘱过……”察觉到怀王将手伸向自己腰间,彭盟依旧强撑着劝阻,只是到底没能抵住药效,直接栽了过去。
怀王从彭盟腰间摸出一块令牌,入手极有分量,指尖触及之处并非金属常有的光滑,而是覆盖着细密的、如龙鳞逆生般的淬炼纹路,指骨轻弹,声音短促而沉闷。
这应当就是付涯口中的铁甲令,以此令牌便可号令铁甲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铁甲军!
怀王凝视着那张憨厚到甚至带点傻气的脸,幽幽道:“哼,皇兄倒是信任你。”
“来人!”
“殿下。”
怀王隔空指了指昏睡的彭盟,吩咐道:“彭将军近些日子练兵太过劳累,特准在王府歇下,你们好生照料,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让他出院门。”
“是。”
隔了一会儿,又补充道:“是真正的好生照料。”
“是。”
“下去吧。”
刺眼的日光浇在赭石山上,此山荒芜,高大的树木不多,但低矮的灌丛和杂草倒是随处可见。碎石在脚下滚落,路又陡峭,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跌落。
因分出好些帮手护送那些富商和乞儿离开,许明月一行人不算多,目标不大,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减少了被发现的风险。
许青岚在前方开路,许明月断后,燕璟被夹在中间,最大限度地保证这位不会武功的文弱人士的安全。
许明月仗着燕璟只是后背对着自己,瞟了他一眼一眼又一眼,片刻后再次叹了口气。
自从昨晚不欢而散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就分外奇怪,就算许明月努力没话找话地同他攀谈,燕璟的态度依旧是不冷不热。
许明月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