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抵您天潢贵胄,能言善辩。”韩洲是懂的夏承允不想听什么的。
夏承允冷下脸,直接道:“我此行来找你为的是将计划提前。”
韩洲晃动的二郎腿微微一顿,有些不大情愿,“就不能再等两日?”
夏承允更烦躁了,“等等等,你可知我等了多少年,如今我那好四哥已经有所察觉,夜长梦多你懂不懂?!”
韩洲将横刀拔出来收回腰后的鞘中,施施然道:“知道知道,我不也没拦着你,只是殿下的脾气你也知道,至今还没松口不是。”
闻言夏承允不得不深吸一口,压抑住自己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咬牙切齿道:“所以,你要等到舜华的同意才肯出兵?!”
疯了吧。
韩洲一边抬腿朝外走一边道:“那倒不至于,只是她不同意我只肯出三万兵,再给我几日,或许可以更多。公主府很大,足以容得下您带过来的东西。”
夏承允捏紧扇骨,最终还是妥协了,“三日,三日之后必须出兵。韩洲,你别忘了,除了我没人可以帮你。”
韩洲的动作凝滞片刻,道:“我明白,放心吧,我有分寸。”
“最好是这样。”
扬州本就是繁华富庶之地,安阳公主府更是镶金嵌玉、铺锦列绣,足以见得安阳公主颇得圣心。
韩洲在一扇月亮门前停下,将横刀卸下后理了理衣袍才走进去。
院墙上爬满了殷红的蔷薇和宝相花,它们沉甸甸地垂下来,像一道道花瀑。如今已不是蔷薇盛开的季节,也不知府中的花匠用了什么法子,它们开得越发娇艳了。
连带着院中的两株百年西府海棠,亦是繁花似锦,甚至将日光都筛成了水红色。
韩洲在糊着霞影纱的门前轻咳几声,扬声道:“殿下,我想同您说说话,您赏脸见我一面可好。”
韩洲在门外耐心地等待片刻,果不其然,打砸声如约而至
紧接着应该就是一声干脆利落的“滚”。
“滚进来!”
韩洲转弯的脚步硬生生顿住了,甚至还有片刻迟疑。
今日是日头打西边出来了?
“再不滚进来就永远别见我了!”
韩洲忙不迭地将门推开,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殿下,这几日可是闷着了,再忍几天,再忍几天就好。”
一枚瓷盏擦着鬓角飞过,韩洲熟练偏头躲过,面色不变,恭敬地行礼,“参见殿下。”
夏舜华懒懒地倚在榻上,阴阳道:“真难为韩统领还肯唤我一声殿下。”
周身服侍的婢女们依次退下,不多时偌大的金殿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韩洲俯下身,将落在安阳公主长睫上的发丝轻轻摘下来,道:“殿下就莫要打趣我了,您永远是我效忠的殿下。”
夏舜华抬眼望向韩洲,一字一句道:“既然效忠于本宫,就应该听话。”
韩洲很委屈,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很听话的。”
话音未落脸上又挨了一个巴掌,很清脆。
夏舜华抚上凑过来的韩洲的眉骨,道:“真的吗?那你这几日在做什么?”
韩洲沉默片刻,道:“您不要问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夏舜华又是一个巴掌甩过去,“我是不是同你说过,不要再和夏承允牵扯到一起!你是如何答应我的,又是如何做的?”
“殿下……”
“我问你,我的话还管用吗?”
韩洲直起身,转身在夏舜华脚下直挺挺跪下,道:“殿下,恕我僭越。”
夏舜华气笑了,“你是要一意孤行了。”
“殿下,当年的事我忘不了,也不会忘。”
时光好像分外偏爱这位公主殿下,但韩洲看来这更像是对殿下多舛命运的讽刺。
韩洲仰头望着眼前人的娇艳容颜,固执地说:“我本来就是贱命一条,不值得怜惜。若不是殿下心善,我还是那个卑贱的马奴,死了都不会有人在意。”
那么美好的殿下,却硬生生被那些可恨的匈奴人磋磨,那他们就该死!
还有那一城将殿下交出去的愚昧百姓,死不足惜!
“殿下不能做的事情我去做,殿下不能杀的人我去杀。”
“住口!”夏舜华冷冷地看着神色恭敬却屡次口出狂言的韩洲,缓缓吐出两个字:“疯狗,”
韩洲坦然认下,“是,殿下纵出来的。”
夏舜华叹了口气,在韩洲面前蹲下,一如很多年前一样,只是当初备受匈奴人欺凌的小马奴如今已经长成了连自己都心生忌惮的样子。
“可是这次我不能再纵着你了,大夏皇室的事情很复杂,如今皇位上坐着的毕竟是我的嫡亲皇兄,你不能胡来。”
韩洲:“殿下,这次我不会听你的。”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