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公主府坐落在城中最繁华的福禄街上,独占一处广阔的别庄,亭台楼阁,描墙画栋,极尽奢华。
活水穿墙而过,墙头上的垂落的爬山虎把日光筛成细碎的光斑,在水面上晃起晶莹的光点洒在长着青苔的墙角上。
只是这几日防卫越发严密,一队又一队装备精良的守卫密不透风地换防,卖花的担子都不敢再往这边凑了。
夏舜华前脚进屋,韩洲后脚就寻来了。
韩洲浑身甲胄未解,带着一身杀伐之气就气势汹汹地前来质问:“殿下去哪了?”
夏舜华睨了他一眼,高贵冷艳道:“与你何干。”
“殿下莫要同我置气,如今外面危机四伏,您在府中待着才是最安全的。”
这话夏舜华就很不爱听,她平生最厌恶的就是被拘起来,无论是何种理由。
于是房中又有一套茶器需要更换了。
“闭嘴!如今这座公主府还没有改姓韩!”
韩洲闻言有些不可置信地仰起头,也不顾礼法,直接抓住夏舜华的手,焦急道:“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并未有任何不臣之心!您不信我了吗?”
夏舜华慢慢将手从对方的桎梏中挣脱出来,“你让本宫如何信你?你已经疯魔了,本宫不会相信一个疯子的话。”
韩洲缓缓抬头,凶相毕露,一字一句道:“我没疯,我只是清楚我们想要什么。”
夏舜华有时会惊叹血脉的威力,尽管他们都很讨厌这种说法,但不可否认的是,草原上奔跑的民族骨头里都渗着桀骜不驯。
“可想要并不代表得到。你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我竟有些看不清了。”
“殿下!”
“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夏舜华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任韩洲磨破了嘴皮也不愿再说一句话。
“殿下,您会理解我的。”
夏舜华望着韩洲决绝离开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涵养亦没办法维持了,“理解?!理解你个鬼!怎么就听不懂人话?”
许明月在屏风后面小心藏着,只觉现下不是出去的好时机,不如明日再来。
许明月刚想蹑手蹑脚地悄摸离开,就有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肩头。
“这便要走了?许姩姩。”
好熟悉的称呼,是每次被揍之前的固定步骤。
许明月脚步一顿,下意识直起腰缓缓转身,奉承道:“华姨,许久未见,还是如此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明眸皓齿、顾盼生辉,雍容华贵之姿更胜从前啊!”
夏舜华不接招,冷哼一声,阴恻恻道:“收起你那奇怪的咏叹调,华姨问你,方才听得可开心?”
许明月将手背到身后,望屋顶望地面,就是不直视夏舜华的眼睛,“华姨,我刚来,您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
夏舜华明显不信,毕竟此女的心虚根本掩饰不住。
“听到了也没关系,毕竟安阳公主同她的面首的风流韵事早就已经人尽皆知了。”夏舜华款款落座,继续问:“你来找本宫所谓何事?总不会是要为你那小情郎讨要说法吧,先说好,本宫可没有亏待他。”
“哎呀,想当初你小的时候本宫还报过你呢,小小软软的一团,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都已经成了大姑娘了,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龄了。”
“华……华姨!”许明月到底没有反驳那句“小郎君”。
夏舜华用一种看透一切的眼神望向许明月,仿佛在说,行行行,你害羞,我就不说了。
许明月抱拳行礼,郑重道:“我知您不喜别人插手您的事,但姑姑派我寻的那批人至关重要,我听说他们手中拿着雀鸟令,所以烦请您告知一二,明月感激不尽。”
夏舜华了然,道:“你说他们啊,原是被韩洲追杀,我帮了一把,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水龙帮,你可以去那里看看。水龙帮就盘踞在扬江中心的那座浮岛上。”
“多谢!”
夏舜华漫不经心赏玩指尖的丹蔻,道:“无妨,帮他们与我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自从回到故土之后,夏舜华的性子与以前大不相同,瞧见她的第一眼就是浓烈、张扬,眉眼间满是倨傲,很美,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美,就像煌煌烈日,每看一眼就会被刺伤一分。
可按照姑姑的说法,安阳公主原本是个不喜奢华、才情绝艳的灵动女子,是十六七岁依旧盼着兄长带她上街的小娘子。
许明月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说出口:“华姨,您恕我多言,但万事皆有定数,不必强求的。”
夏舜华听着这一番看似莫名其妙的话,久久未能言语,半晌才笑着道:“还说你没有听见。”
许明月自认为已经不是孩子了,自己的话应该有些份量了,急道:“我是认真的!您才只过了半辈子,没必要因为前半生的不如意去惩戒以后的自己,那多累啊。”
夏舜华抚上许明月的头顶,道:“姩姩,道理人人都懂,可能不能走出来就是另一件事了。而且我和他的事太过复杂了,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理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