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心中又很自豪,自家姑娘的武功有长进了。
许明月将尸首摔在地上,惊起一阵尘埃。
“这是覃无双,水龙帮前帮主的兄弟,如今的代帮主。”
吴肃不着痕迹地吐气纳息,道:“没错,就是他。”
周庭围过来,看着许明月憨厚一笑,接着就对着那具尸体上下其手。
“你在找什么?”
周庭:“证据,水龙帮与韩洲勾结的证据。”
许明月掏出一份书信,在周庭面前晃了晃,道:“你是在找这个吗?”
“对!”
许明月将书信收回,并着厚厚的一沓一起抛到吴肃怀中,只留下装订成册的账本,下一瞬就脚底抹油溜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书信和账本都在吴叔手里!”
吴肃扬声道:“你去哪里?”
“回城中!有事!”
“什么?”
“有人在等我!”
许明月深吸一口气,将剑挂回腰间,一步一步向江边走去。
昨日的乌篷船没有栓好,早已不知飘到何处去了。
这水龙帮的贼船倒是气派,小船也轻便,许明月很喜欢,随手捉了一个正在擦船的老伯,抛给他一块银子,直接扬帆起航。
老伯很懂道上的规矩,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总而言之是一个合格的船夫。
船头劈开江面,一开一合之间,船已经出去很远了。
老伯明显是健谈的,小心开口道:“姑娘不像是本地人。”
许明月斜坐在船头,一只脚在水面上晃荡,“你是想说我不是本岛人吧。”
老伯憨笑道:“您莫怪老头子多嘴,这浮岛上别说是外乡人,就是扬州城里的人都没有。上一次有外人来还是在六年前,闹得挺大的。”
这同被圈养有何区别?
水龙帮在此处征收地租,随意将壮丁吸纳成教众,俨然已经成了座浮岛上的土皇帝。
许明月不想说太过伤人的话,只是淡笑着将话头移向别处:“我瞧过这座岛,是个养人的地方。”
老伯叹了口气,道:“其实,早年间这里确实是养人的地方,民风淳朴,没有如今这般多的污糟事。那时候老教主还在,水龙帮是做漕运生意的正经帮派,岛上的民众供养他们,而水龙帮则为我们提供庇护。”
“只是后来武林盟散了,江湖中的各方势力无人约束,渐渐地一切就都变了。”
许明月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当年之事她并不清楚,只是偶尔从姑姑怀念往昔的只言片语中窥得几缕蛛丝马迹。
许明月只知道安顺镖局的前身是藏剑山庄,爹爹在成为武林盟主的第一日就解散了武林盟,山庄中愿意留下的师兄弟们开始随他走镖,其余的走的走、散的散。
姑姑口中上一辈的江湖事迹对于许明月而言,就像是一场盛大、热烈、自由却遥不可及的幻梦。
昔日人声鼎沸的山庄,一夕之间人走茶凉。
很多人骂他,藏剑山庄百年基业就毁在他一个拿枪的罪人上了。
爹爹不愿意将那些往事公开,但许明月却不止一次见到他拎着一壶酒去后山祭奠那块蒙尘的鎏金牌匾。
“老伯,您觉得武林盟散了,是好还是坏?”
老伯很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最后爽朗地回答:“我说了,您可不要笑话我啊。”
“不会。”
“其实我也不知道,毕竟那都是上面的人的事,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无论如何日子还是要过的。但我活了这么久,江湖也是闯过的,对于一些事情多少还是能看懂的。当年朝廷本就是抱着清算的目的一茬一茬地派兵,就算换了一个盟主也未必会有许盟主做得好。”
许明月:“可是依旧有很多人会骂他。”
老伯笑着说:“这天底下,任何人做事都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茶要煮开,人要看开。”
话糙理不糙,许明月表示受教了。
远处出现一条黑线,渐渐地,愈来愈清晰,街道、建筑、停靠的船只、移动的人影——扬州城就快到了。
老伯用力挥动撑船的竹竿,道:“姑娘,就要靠岸了,抓稳了!”
“咦,今日的义渡口怎的人这般少?倒是官渡口人山人海的。”老伯有些迟疑道,“乖乖,那是坐了个人吗?!”
许明月停下拭剑的动作,抬眼望去,就直直地撞进那人的眼中。
正对着渡口的位置支起了一座简陋的茶棚,但放在棚下的那张八仙桌是黄花梨的,唯一的一把太师椅是金丝楠木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坐在那张椅子上悠闲赏景的人非富即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