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凭对于二人腻歪的暧昧举动视若无睹,行礼道:“下官见过指挥使大人,见过许姑娘。”
许明月将燕璟的手拍开,使劲够头往后杨凭望去,空无一人!
杨凭解释道:“阿直与修然今日当值,便没有来赴宴。”
许明月翻了个白眼,差点忍不住脱口而出,鬼才信!分明是不敢来!
一个个的,嘴上说得好听,许兄许兄叫的亲热,结果全然不可信!
燕璟更是直接,将脸上的面具摘下,随手抛到桌上。
“杨大人是聪明人,想来不用本官多费口舌。”
杨凭落座正下方的小几案上,缓缓道:“大人所谋之事过大,非下官一介长史能够左右。”
燕璟:“杨大人,这是想要置身事外了?”
“谈不上,只是下官在这扬州的官衙中汲汲营营这么些年,早就不愿管了。”
许明月正无聊地用扇柄沾上茶水在桌上画圈,闻言嗤笑一声,道:“不知作壁上观者,是否知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道理?”
杨凭不接招,只是道:“扬州城尚且不是韩洲的一言堂,安阳公主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为所欲为的。”
燕璟冷笑一声,道:“人不是猫狗,养一养便会忠心。人心是贪的,为了一己私欲可以找出千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杨凭:“大人是什么意思?”
许明月:“先前还夸杨兄是聪明人,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安阳公主如今可制不住她一手养大的狼崽子。”
燕璟与许明月,你一言,我一语,完全不给杨凭开口的机会。
杨凭面上的游刃有余慢慢隐去,转而变得严肃。
燕璟最后再添上一把火,道:“杨大人当年入仕也是满心的踌躇壮志,如今屈居与一酒囊饭袋之下,不觉得心有不甘吗?”
杨凭敛下心神,平静道:“左右都是过日子,短短一生,若一直心有不甘,如何过活?”
燕璟瞥了他一眼,甩出一沓文书,指尖轻点,道:“四年前杨大人初入仕便上书,开扬江商道,互通有无;三年前,扬江水患是杨大人开仓放粮,督促灾后防疫;两年前,扬江水堤亦是出自大人手笔。有如此建树,上京的奏折中却只字未提,您若甘心,我是万万不信的。”
许明月接着说:“杨兄于水利一事上颇有见地,本应在扬州大展拳脚,如今却处处受制于人,属实不该。还有,李兄与王兄能这般自在,全靠杨兄回护。可若大局定下,扬州成了韩洲的囊中之物,以李兄、王兄的性子,可还会有安生日子?”
杨凭简直要被气笑了,咬牙切齿道:“两位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默契非常啊。”
燕璟很喜欢这句话,“嗯。”
许明月拍桌而起,扬声道:“我粗人一个,但道理还是懂的。虎落平阳被犬欺,有时候越是忍让,越会有人蹬鼻子上脸!此时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打回去,狠狠地打回去!一味地隐忍算什么英雄好汉?”
船舱里的光线逐渐暗下去,杯中的茶水上漂着一片舒展开的茶叶,打着旋儿,转了一圈又一圈,就是不肯沉下去。
杨凭盯着那片倔强的叶片,自嘲一笑。
是啊,若真的心如槁木,就不会有这般多的忧虑了。
船身轻轻晃了一下,连带着烛火也微微跳跃。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在地板上一闪而过。
“谁?!”许明月运气挥掌,直直地拍出去。
“哎呦!”
“啊!”
两道身影接连摔出来,一个比一个狼狈。
李直艰难伸出手挥了挥,笑道:“你们,好哇。”
王修然捂住磕碰到的额角,叫道:“李兄,李直,我头好痛,你帮我瞧瞧,可是流血了?”
李直将他拉扯起来,随意望了一眼,道:“没流血,好着呢,别矫情了。”
两人吵吵闹闹的,一出场便喜感无限。
许明月悄悄俯在燕璟耳边,嘀咕道:“他们俩竟然也来了,不错不错,很讲义气!”
六目相对,杨凭猛然起身,喝道:“你们怎么跟来的?”
李直底气不足,声如蚊讷:“就那样跟着,然后就来了。”
王修然同样安安分分的,道:“就那样跟来的。”
杨凭简直要被这两人蠢笑了,“合着是我不谨慎了。”
“没……没有。”李直的声音更小了。
王修然果断指着李直,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道:“都是李直,是他的主意,要我先骗你说我们二人当值,然后再偷偷跟着。”
“你们一个两个的,全把心眼用在我身上了?!”杨凭已经儒雅风度全失。
许明月饶有兴味地看着两人挨训,忍不住同燕璟分享,“是不是很有趣?”
燕璟若有所思地看着许明月,问道:“你很喜欢这样的相处方式?”
“对啊,感觉每日都会很好玩。”
燕璟继续若有所思,“若我们……”
许明月瞥了他一眼,道:“你莫要胡思乱想,就此打住!我可不想每一日、每一时都这样吵闹。”
燕璟呼吸一窒,他的耳廓很薄,稍一充血便分外明显。现下耳尖像是用殷红的胭脂浸透了。
她说,每一日,每一时!
她想过,同自己过好每一日、每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