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平地一声惊雷,许明月醍醐灌顶,瞬间明白燕璟今晚的反常究竟是为何了。
“你说呢?”许明月有心逗弄他,故意将问题踢回去。
闻言燕璟有些委屈,黯然神伤,“我以为……”
我们已经心照不宣了。
今夜燕璟是专程等在此处的,还矜持地拿着本诗集装模作样。
他沐浴过的发丝还泛着水汽,带着皂角的清香,一齐涌向许明月的鼻尖,清爽甘冽,平添了雾蒙蒙的感觉。
许是燕璟低垂的睫毛太过卷翘,又或者是那截坠着佛珠的腕子过于摄人心魄。
许明月鬼迷心窍了。
她一把将椅子踢开,双手撑在扶手上,将燕璟环在中间,然后直接亲了上去。
佛串上青色的穗子扫在许明月的虎口上,痒痒的。
她的呼吸忽然靠近了,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影子。
燕璟甚至不敢呼吸,只是瞪大双眼看着。
许明月微微后撤,哑着声音道:“闭眼。”
说完就再度吻了上去。
视觉感官缺失后,燕璟的触觉更清晰了,若有若无的厮磨,悄悄探过来的舌尖,脑海里的所有思绪都被清空了。
分开的时候,许明月的唇珠上还有可疑的濡湿,在烛光的映照下亮晶晶的。
她的眸子也亮晶晶的,笃定道:“我们如今就是这般关系。”
燕璟笑了,眉尾泛红,在许明月看来,就活像是话本中吸人精气的艳鬼。
他的衣襟散开,斜靠在椅子上,吐出一截殷红的舌尖,含糊道:“你为何咬我?”
“谁让你伸舌头!”许明月后知后觉感到窘迫。
“你这话好生没道理,明明是你先……”
“闭嘴!”许明月扭过头,虚张声势道:“话本子里就是这样写的!我……我不过只照搬过来罢了!”
燕璟深谙不能将人逗弄过头的道理,笑着道:“不错,书中自有颜如玉,姩姩可真好学。”
许明月轻咳一声,将手背到身后,道:“夜深了,我就不打扰你了,有什么事,我们明日再谈。”
说完便离开了,照例不走正门,翻窗。
燕璟抚上充血的嘴唇,失笑道:“没想到,逼一逼,倒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燕璟轻蔑地将诗集翻转过来,看着那两句自怨自艾的诗文,冷哼一声,道:“什么破诗,一点也不好。”
但话又说回来,其实燕璟心里很清楚,许明月就像是在长空中来去自如的鹰隼,她的翅膀太发达了,稍一松手就不知会飞向何方。
他只能靠这样的法子才能留住她,就像是一场偷来的欢愉,在惴惴不安中品尝那等酸甜滋味。
许明月一路上风驰电掣,回到卧房就将自己埋进被子里,无声尖叫。
怎么就上嘴了?!
怎么就亲上去了?!
不过,燕璟的嘴唇真软,比上好绸缎还要软,带着一点点湿润,还有一点点微微的颤抖。
许明月颤颤巍巍捂住自己烧起来的脸颊,唾弃道:“许明月,你出息一点,不就是亲了吗?你究竟在回味什么啊?!大不了……大不了就把他娶了!没什么的,每个人都会接吻,这没什么的!”
许明月有预感,这注定是一个无眠的夜。
第二日,许明月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在院中练左手剑。
这几日剑术用的有些多,而且许明月发现将剑术与自己的九节鞭相结合,杀伤力不是一般的大。
院中有一棵黄花槐,它不耐寒,唯有扬州以南的地方有种植,花色金黄灿烂。
如今这个时节正是黄花槐的盛期,数以万计的花在风里颤着,软软的,薄薄的,像千万只敛翅的蝴蝶撑开满满一蓬金黄。阳光照上去,金灿灿地晃眼。
地上也铺了一层金。落花厚厚的,踩上去反馈回细软的触感,没有声音。
许明月身着普通的玄青色练功服,一连套行云流水的剑招舞下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剑气划过,像一道银光在水中荡开。
树上的花被惊着了,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如同下了一场金色的雨,她就站在雨中,剑光随着她一齐穿梭、盘旋、起落。
忽然,剑停了。
许明月挽了一个利落的剑花,将听雨僧收回鞘中。
燕璟今日又换了一身衣裳,一身鲜艳的绯袍,袍子下摆用掺着银丝的蓝线绣出翻涌的浪头。每走一步,那浪便跟着动,一波一波的,像是即将从袍角溢出来。
许明月一边喝茶一边偷偷观察,震惊地发现,他还在外头罩了一件半透明的纱衣。
纱衣的袖口和领口还用金线绣着缠丝莲花,远远望去就好似是一粒一粒碎金撒在上头。
许明月不敢同燕璟对上视线,只一个劲地往肚中灌水。
燕璟自顾自将手中的托盘放下,把上面的东西在院中的石桌上摆好。
“你今早没有去饭厅用饭,所以我吩咐小厨房做了些吃食。你用一点,不然恐怕捱不到午时。”
酒糟牛肉、光明虾炙、蟹黄汤包、莲房鱼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