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月算是胭脂醉的常客,每逢走镖时路过扬州总要去喝几杯清酒,再同莲漪大美人唠几句。
三楼的视野是极好的,倚着栏杆就可将大堂中的情状全部收入眼底。
胭脂醉的大堂放置着十几套红木桌椅,被一道道精雕细刻的屏风隔开,屏风上镶嵌着宝石与琉璃,每一扇的花纹都不同,或美人仕女,或奇珍异兽,或锦绣花卉,布局极为讲究。
大堂中央吊着繁复的红纱宫灯,精致的鎏金烛台错落有致,正中的台面上歌姬舞女们姿态娉婷,美轮美奂。
许明月一副俊秀公子的打扮,用提着诗文的折扇遮住扬起的嘴角,但遮不住的肩膀一直在抖动。
枝蓝用帕子捂着鼻尖,抵住脂粉的甜腻,顺着许明月的视线望去,“小公子瞧见了什么?笑得这般开怀。”
许明月指着金桂屏风旁的那一桌,问道:“枝蓝姐姐,你可认识那三人?”
“他们呀,胭脂醉的常客,每隔两三日就会来,也不点姑娘,就要几碟小菜和两三壶好酒。像是将这里当做谈天说地的场所了。”
许明月双手合十,对着枝蓝可怜巴巴道:“枝蓝姐姐,可否为我引荐一番。”
枝蓝睨了一眼楼下的臭男人们,目露嫌弃,“这些男人有什么好结交的?不如同我回房间,我给你瞧瞧昨日新纹的刺青。”
许明月以强大的意志力忍痛拒绝了,“改日改日,这是燕璟交给我的任务,需得认真完成。”
看在许明月清爽漂亮的脸蛋上,枝蓝到底是勉为其难地应下了。
“我的红翎箭还差三支就能凑够廿四了。”
枝蓝眼馋前藏剑山庄锻造师傅的技艺好久了。
许明月忙不迭哄道:“好好好,我让镖局的老师傅给你打十支不同箭镞的,用上好的朱雀翎!”
枝蓝这才满意,道:“三棱梅花镞我要五支。”
“容易容易。”
“还有一事。”
“您说您说。”许明月认真听着。
枝蓝幽幽道:“为何要我带你去引荐?”
“这……”许明月将折扇啪地打开,指着上面的诗文道:“主要是你带我去他必然不会拒绝。”
枝蓝敏锐察觉其中有诈,警惕道:“谁?”
“这首诗文的作者,王修然王大人。他可是你的忠实追随者,每次来都守在看台下面,就是等你唱出他作的诗。”
“镇日临窗效画眉,闲翻旧稿拟簪诗。说愁强学潇湘雨,抱膝空摹楚客悲。韵窄偏填金缕曲,情多强赋海棠枝。从今若许为明月,也向樽前捧玉卮。”
“这等酸诗?!匠气十足,不堪入目!”枝蓝很不理解,大为震惊:“你是有多想不开?”
许明月抓住枝蓝细长的手,晃了晃,道:“任务任务。”
枝蓝挥了挥锦帕,说:“好吧好吧,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再一转头,枝蓝已经扬起了明艳的笑容,千娇百媚的,许明月的骨头都酥了。
这厢,李直的嘴就没有歇息过,日常对着王修然泼冷水,“王兄,不是小弟打击你,只是你天天来等也不是办法呀。你就说说,递过去了多少份诗稿,人家枝蓝姑娘可曾看过一眼?更别提亲自谱曲演唱了。”
王修然不理他,固执的很。
李直见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出主意道:“其实我有一个法子,你要不要听?”
王修然:“不要。”
杨凭格外钟爱胭脂醉特酿的美酒——笑伊人,此时正一杯一杯地饮着,微醺之后话也多了。
“为何不听?”
不等李直口出狂言,王修然就有些委屈道:“他让我花钱去见枝蓝姑娘!”
“我说的可都是正儿八经的,人家胭脂醉开门是赚钱的,楼里的姑娘也是要生活的,只要你给的银子多何愁见不到?”
王修然急道:“你怎能用黄白之物去侮辱枝蓝姑娘!扬州文人谁不以枝蓝姑娘唱自己的诗词为荣?这是风雅,风雅懂不懂?”
李直耸了耸肩,道:“行,你有追求,那就等着吧,等着你的枝蓝姑娘临幸你的诗文吧。”
杨凭红着脸认真道:“等着吧。”
他们的声音不小,许明月与枝蓝在后面听得清清楚楚。
枝蓝脸上的笑容不变,凑在许明月耳边咬牙切齿道:“我竟不知自己何时成了风雅之人,我可没有他那么有追求!反曲弓的保养可是很费银子的,红翎箭也不便宜!”
许明月用折扇遮住下半张脸,同样小声道:“燕璟有钱,回头我找他要。”
枝蓝袅袅婷婷地走过去,笑着开口:“这位便是王公子吧,奴家枝蓝,这厢有礼了。”
“枝蓝!”李直猛地攥住王修然的肩膀,摇了又摇,“你那酸诗真入了她的眼!”
杨凭抱着酒杯附和:“枝蓝。你那酸诗真入了她的眼。”
王修然也很震惊,“我的诗文真入了她的眼?!”
枝蓝已经被这三人晾在一旁好久了,“各位,你们可否缓一缓?”
三人具一僵,此时李直显露出极不符合他性子的沉着泠静。先是将醉倒的杨凭扶正,再打开折扇让王修然将笑僵的脸遮住,最后彬彬有礼道:“失礼了,枝蓝姑娘,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