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月觉得自己最近几日同书房杠上了,而且每次都没好事!
“什么?今日就要上山?!”
燕璟淡定道:“对。”
“你两个也要跟着?”
杨凭跃跃欲试道:“对!”
许明月深吸一口气,试图同他们讲道理,“山中雾气蒸腾,我一人上山尚可,若带上你们两个怕是不容易。而且不知为何,一来到此处的山间,心中总有些不爽利。”
燕璟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有点尴尬,讷讷道:“许是水土不服吧。”
“或许吧。”许明月到底还是想不通。
杨凭慢吞吞开口:“可是我们到底是要跟过去的。”
许明月再次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只是夜晚的山间太过危险,我很难兼顾。”
燕璟:“你也知道啊。”
许明月的嘴角轻轻扯动,道:“我无事,我的功夫你还不清楚,小菜一碟。”
但最后还是没能拦住他们,许明月又实在呆不下去,她只想快快将事情了解清楚,好想办法解决,多一分犹豫,便会多一分生变的可能。
三人就这样趁着夜色上山了。
杨凭悄声问道:“若那武宁县令去告密怎么办?”
许明月嘿嘿一笑,道:“我已经将他和看门的老卒都捆上扔柴房了。”
山间的夜黑魆魆的,山就像是墨,浓一块淡一块的,近的尚能看出轮廓,远的早就融进夜色里了,分不清哪是山,哪是天。
根据图上标注的路线,三人举着火把,像是微弱的萤光在暗无天日中摸索前行。
许明月打头阵,燕璟在后面罪着,两人将杨凭牢牢护在中间。
林子越来越密了,四下昏天黑地的,连星光都透不进来。脚下是碎石和树根,深一脚浅一脚的,步履维艰。
拐过弯路开始往下走,山风携着水汽穿过密茬茬的林子扑在许明月脸上,隐隐约约可以听见水声。
“快了,有水声了!”
面前的视野陡然开阔,水流在月光下是银白色的,细细的一道,从上面流下来。
只不过水量是肉眼可见的少,同宽阔的河床明显不相称。
杨凭借着火把的微光看了一眼地图,道:“沿着水道往山上走,再走个两里地就到了。”
此时月亮已经走到中天,山间的雾气也越发浓郁,恍然间,如临仙境。
虫子的叫声渐渐密了,松涛也应和着,一阵一阵的,像是这山在呼吸。
隔着夜色还是能看见不远处有一线光,在一片混沌中显眼极了。
许明月压低声音道:“到了,你们待会儿躲好,我先进去探探虚实。”
“好。”燕璟对于许明月的实力还是很清楚的,因此并未劝阻。
月已偏西,雾气散了不少,山影越发阴沉。
趁着风声,许明月摸到谷底,很快就将这处营地的布局摸得一清二楚。
谷底是一块平地,被人为平整过,还用几排石头围出一块方方正正的区域。在这块划定区域里面用木板和柱子搭起了简易的窝棚,有将近二三十个,数目不小。
借着月光,许明月透过缝隙观察窝棚里的布局。一块宽大的床板上八个人挤在一起,已经入秋了,可那些劳工身上依旧没有薄被,山间的夜尤其的冷,每一个都被冻得瑟瑟发抖,只能蜷缩着,抓紧自己的衣襟。
他们每一个都是面黄肌瘦的,都是汉子,可缩起来就只有小小的一团。
正对着床板的是稍矮一些的木板搭成的台子,上面放着几只豁口的铁碗和几只参差不齐的木棍,许明月猜测那应当是随手折下的树枝,用来充当筷子的。
台子下面零零散散地堆着几只包袱,里面是已经看不出原样的灰扑扑的衣服。
除此之外,窝棚里就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了。
一连看过好几处窝棚,都是这样的惨淡模样。
许明月抚住自己的胸口,那里放着好几份家书,已经被自己焐热了。
她忍不住暗骂一声,真是不把人当人看!
许明月还在营地里找到十几箱火药,它们是什么用途昭然若揭。
坝在谷底的最深处。
借着月光,许明月看清了那道坝的影子,很宽,像是横亘在水道上的巨兽,它将水道拦腰截断了。
现在是在原来的基础上继续往上修的,已经修两人高了。
不过分外精巧的是,即便如此,河道并未断流。
许明月瞧着面前的浩大工程,喃喃自语道:“乖乖竟然有两条河。”
这边没有灯光,月光也被遮住了,许明月摸着石头往前走,指尖碰到的地方是湿的,软的,有些地方甚至还在往外渗水。
许明月伸手仔细摸了摸,新建的坝体很潦草,石头下面垫的是碎石和泥土,松松垮垮的,一抠就能抠出一把泥来。
许明月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样的坝不管建的有多高,都续不了多少水。一旦蓄满了,不用等多久,只要上游多下几场雨,这坝就得垮,倒时这里的水就会涌一下子出去,涌进扬江,涌进扬州城!
许明月将手上的湿泥在衣摆处蹭干净,嘴角紧紧抿起。
这几日阴雨连绵,时间不多了。
脚尖轻点,许明月翻身下坝,落在营地旁。只是转身要走的时候,脚下踢到一样东西,是一只空酒坛子。它骨碌碌地滚出去撞到石碓上,“当”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