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璟回握住许明月的手,默然无声。
最后还是燕拾开口解释:“这个法子主子已经试过了,他们倒是意动,只是无人敢应。”
“怎会如此。”许明月低声叹道。
燕柒跃下墙头,转至许明月身后,抚上她的肩头,道:“你们可曾找过此间族老商谈?在远离京都得地方,宗族制度可比任何法令旨意都好使。”
燕璟头痛道:“试过,此地大姓为‘程’,可程氏族老一直称病不见。”
“那便打进去,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就不信了,刀架在他脖子上,他还能称病不见!”
燕璟将许明月拉回自己身旁,如今他已经可以很淡然、很熟练地将听雨僧推回鞘中。
“不可,既是有求于人,礼数理应周全。不过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我们或许可以从他入手。”
石巷的尽头是两株老槐,枝桠交错如经脉春来吐翠,秋尽落叶,不知几载。黑漆的门匾上,“回春堂”三字已被风雨剥蚀,但笔风依旧遒劲。
晨雾还未散尽,药童便卸下了门板。药香从门缝里渗出来,混着露水的清冷,弥漫了半条巷子。清苦、甘厚、幽远,千百味草木的灵魂在此凝结成一种沉静而慈悲的力量。
许明月盯着门匾上的字迹看了很久方才收回目光。
不知为何,这三个字好像在哪里见过。
“回春”,是妙手回春的意思吗?
一面高大的药柜几乎占据了半个内堂,数百个小抽屉排列整齐,每个小抽屉上都用蝇头小楷写着药名,党参、白术、茯苓、当归、川贝母……
燕璟拦住端着晒药竹匾的程观,询问道:“劳驾,程老大夫在何处?”
程观此时腾不出手,只朝内室努了努嘴,说:“师父现下在内堂整理脉案。”
内堂里,老大夫须发花白,一双眼睛却清亮有神。他专注地在装订成册的宣纸上认真书写,姓名、年龄、症状、脉象、何时诊治、药方如何,桩桩件件罗列详细准确。
燕璟坐在他面前的蒲团上,将手腕搭在白瓷脉枕上。
老大夫并未抬眼,手指准确无误地搭在燕璟的脉上,轻轻下按。
“脉弦细涩,忧思伤脾。”说罢,他便开了一方。
燕璟接过药方看了一眼,却不起身。
“程老大夫真乃神医。但是在下忧思之事怕是只有您老人家能解了。”
程鹤华终于抬眼看向眼前人,只一眼复又低下头,“诊金两文,抓药另算。”
燕璟摸出两枚铜板搁在桌上,道:“在下忧思之事关乎整个武宁县的安危,还请老先生能听在下讲完,再做决定也不迟。”
程鹤华的笔未停,他说:“我记得你们,两年前就来过一次。”
老大夫固执得很,任燕璟如何解释,他始终是一个态度:我不信,你们绝对不怀好意!
许是觉得燕璟太吵了,严重影响自己整理脉案,程鹤华扬声道:“程观,送客。”
“等等,程老先生,您听我解释!”
程观小跑着赶来,不复热络,冷声道:“公子,请您离开。”
程观看着瘦弱,可手上的劲却不小,硬是将燕璟和许明月推出了内堂。
原本神游天外的许明月骤然回神,脱口而出道:“您可知道神医谷?”
程观:“什么神医谷?快走快走,这里不欢迎你们!”
经过程观的不懈努力,燕璟和许明月已经被拦截在医馆门口,他就像座小山牢牢堵在他们面前。
“阿观,让他们进来。”
恍惚间,程观觉得师父的声音很干涩,像是苍老了许多。程观暗戳戳瞪了他们两眼才放行,一定是这两个不速之客惹师父生气了。
内室的门被掩上了,程观奉命守在外面,却被勒令不准偷听。只好同随行的燕拾套近乎,妄图打探消息。
“你们是什么人?”
“无关紧要的人。”
“为什么会来武宁县?这里很偏的。”
“因为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啊?”
“无可奉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