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尔南多牵着舒雨的手，坐到悬浮演播台中央。

前方是弧形嵌套式光屏。

位于视线前方的是主屏幕，右下角有用于提词的悬浮小屏。线路的另一端，对好台本的记者和负责监测保障的技术人员在等待。接入南大洋区全信号网络后，星城与灰城各等级的观众——他们的重点宣传目标，将像罐装可乐的气泡一样，随着撕开的拉环冒出来。

仅此一次的正式彩排。费尔南多对舒雨说，考虑到他初次接触这类场合，这是特意说服团队和合作视像台准备的。这类没有互动环节的速报节目从未有过事先排练的先例。

本台的忠实观众能够发送显示在光屏上的实时评论，临时观众则没有发言权，只有一个随机生成的头衔。节目嘉宾能够在侧屏看到AI预处理的即时反馈和实时数据分析。

演播台之外，工作人员忙着调试设备。舒雨看不见他们，只能听见耳机里漏出的密集谈话声。

他第一回走入投影软件的光幕之后，才知道新闻节目是这样制作完成。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闽英在前期简短的训练时说，这只是换了背景、换了重点的表演。

但舒雨到达真实的现场才知道，这和他之前的表演，无论静态与动态都截然不同。他要做一个配合完美的齿轮，而不是一个结束即完成的制品。

闽英的安慰也不是完全不可信。他们没有给舒雨太多发挥的余地。

舒雨被安排在节目中后段出场。费尔南多会在说明本月募集经费支出概况后，对潜在的选民们宣布他缔结婚约的最新动向，此时舒雨将走上台，以受邀的姿态出现。

首先与费尔南多拥抱，再对观众挥手致意。接下来，他只需要与费尔南多对视，微笑（偶尔低头，此时不宜表现得太过自信），再吐出不超过两个字以回应费尔南多的叙述，比如“是的、没错、嗯”。时不时转向主屏幕，用“最柔和无害”的眼神，保持嘴角和眼角都浅浅弯起。

最后，与费尔南多十指相扣，离开现场。

闽英兴奋地向费尔南多报告收视率和转播率，费尔南多在市政府网站的候选人页面点击率飙升。

“老板，这表示是成功的吧？”

“你现在说话倒是谨慎起来了。”

“那么……今天可以早下班一个自然时吗？”

“两个自然时，怎么样？记得给Leya开上深度监测模式。”

“明白。费尔南多先生、舒雨老师，你们注意安全，尽快休息。”

费尔南多仍然没放开舒雨的手，甚至更用力地握着。

舒雨的指节瘦长，手掌异常纤薄柔软，因为紧张渗出细密冰凉的汗。

费尔南多同情又自得地想，罗贝托没教过你这些，是不是？

他问舒雨：“感觉如何？压力大吗？”

费尔南多认为他尽力设计了循序渐进的过程，本次直播节目放送在关系好的友台，也没有开放匿名评论和媒体自由提问。观众数量可控，只有在快结束时才虫群般涌入。

“还好，我学到很多。”舒雨停顿一会，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其实我……好像走神了。”

费尔南多：“……什么时候？”

在你谈起该如何看待婚姻关系的时候。舒雨听到他在看脚本时就没懂的名词，大概知道节目进度到了哪里，然后放心地开始神游。

舒雨含糊道：“我也不记得了，下次我一定注意。”他眨眨眼，“不过，你是不是没发现？”

费尔南多忽然发现，那双黑得透亮的眼睛里还藏了一分狡黠。

“如果你可以永远不让我发现，也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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