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鸣原本勃然的情绪被浇下一瓢冰水,滋溜一声冷了个彻底,神情忽然褪色如羽毛忽然湿透的小鸟,茫然不敢置信。
弥央怎么会答应,他明明一早就警告过她漱芳不可招惹,她竟然肯去海底受难?
她不是很知道如何对付他吗,像以前一样装装傻、撒撒娇,说几句软话哄哄他就好了啊。
然而说出口的话如覆水难收,何况他自称是主君,用到的是“命令”这样严重的词。
弥央无意赖在他面前不走,想了想,自己也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行李,于是平静地说:“我准备好离开了,请为我打开通道。”
苍鸣听到光鸟在他的神识中大吵大闹地骂他,以一种要和他决裂的态度撕扯他的神识,头疼得厉害。
放不下颜面改口说挽留她的话,就只能送她走。
他狠狠磨了磨自己的尖牙,挥手打开一道空间裂隙,冷声地再度向她强调:“别把漱芳想得太简单,看在你是为我执行任务的面子上,如果你到时候后悔,向我祷告求救,我或许会考虑向你伸出援手。”
弥央的视线已经从他身上飘走,没太上心地随意点点头,等了等,觉得他似乎没有其他想说的了,便不急不缓地走向那道通向世界树外的裂隙。
临进去时,她想起什么似的,忽然止住脚步,回头看向苍鸣。
苍鸣以为她改变主意了,用力攥紧的拳头松开,正准备缓和语气说自己原谅她了,就听弥央开口道:“对了,请替我向光鸟告别。”
小美人只是想起光鸟不在,拜托他帮忙传个话,然后便施施然走入裂隙中。
苍鸣注视着吞噬了她身影的裂隙消失,伸向她离开方向、微微抬起的手失力落回身侧。
告别也是对光鸟的,都不对他说一声再见?
她不是处心积虑地博取他好感吗,怎么最后轻而易举地放下,像是片羽毛似的随风飘走了?
主宰世界树的暴君辨不清此刻纠缠自己的空虚感到底从何而来,迁怒般将光鸟重新分离出去,以为能够就此摆脱情绪的困扰,却发现是无用功。
眼睁睁看光鸟气愤地撕开一道裂隙冲进去,他有些颓然地坐回到王座上,阖眸放肆思考,任自己被情绪裹挟着生出陌生的悔意。
另一边,从裂隙走出的弥央踏足重新踏足初入副本时曾经短暂停留过的土地。
说是土地,其实并非具体哪座岛屿的地盘,而是世界树连通众多岛屿的根系上附着薄薄一层沙土,仔细看能看出凹凸不平处就是隆起的树根形状。
不远处就是海水与陆地的边界线。
蔚蓝的海水越不过世界树的根系,在无风的情况下,温驯地一次次轻轻抚过海岸,丝毫看不出它过往吞噬无数生命的残酷。
弥央欣赏了一会儿海天相接的风景,便欣然俯下身,手指在鞋扣上轻轻一勾,然后将脱去的凉鞋提在手里,裸足走向大海。
“其实你并不是非去海底不可。”渊塔忧心忡忡,为了劝说她,不惜泄露一些需要玩家深层探索才有可能获知的信息,“漱芳真的不适合接触,如果没有苍鸣,只论祂的危险性,这个副本必然排名在五十层之上。”
弥央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你的意思是他们和埃德蒙与加西亚一体双魂的状态有所类似?”
渊塔没想到迟钝的小美人竟然会在一些奇怪的地方敏锐得出奇,默然片刻后,说:“不完全一样,但的确存在共通之处,你是怎么想到的?”
“啊,因为我认识的Boss只有埃德蒙和加西亚啊。”弥央眨了眨眼。
她并不擅长思考,目前已知的线索也不够多,自然没有什么推理的过程。
不过欠缺常识的好处是不会受限于思想的藩篱,听渊塔说他们的危险性不直接相加,而是要取平均值,便不忌于把上个副本的情况直接往这个副本上套。
漱芳在苍鸣的过去可是足足占比百分之四十,普通的朋友关系根本说不通,或许是苍鸣和漱芳本身存在某种联系。
弥央继续向大海走去,软嫩的脚底感受到了沙粒的粗糙摩擦感,有点奇异:“谢谢你提示我,但漱芳邀请过我,我也答应了苍鸣要去海里看看,答应的事我会做到。”
渊塔没再劝说,叹息一声:“好吧,要我为你开启辅助水下生存的道具吗?”
小美人弯了弯眼睛:“稍等,我想先踩踩水玩。”
真正踩进海水时,她被冰得肩膀瑟缩了一下,沁凉的触感自脚底蔓延至脚踝,激得她小巧的脚趾微微蜷缩,在清澈的水面下泛出浅浅的粉意。
她停顿了片刻,等适应这份凉意,才继续向前走去。
海水逐渐没过她的小腿,亚麻裙摆在水面上轻盈地漂浮起来,像一朵倒开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