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去，波光粼粼的水面下，一些游荡在浅水的小鱼半点不怕人地贴了过来，亲亲啄吻在她足踝细嫩的肌肤。

走到水深及腰的位置时，她松开手中提着的凉鞋，鞋子漂浮在水面，随着波浪轻轻晃动，她没有去捡，任由它们漂走，转过身回望了一眼世界树。

从海面上看去，世界树庞大美丽得不可思议，枝干穿透云层延伸向不可见的高处，透明叶片滤下的光将整片海域染成深浅不一的蓝。

渊塔提醒她不再适合以目前的状态继续深入了，她听话地使用“快乐鱼鱼大礼包”，然后便感觉浑身一轻。

再一看，她失去了人类的体态，变成了一只被裹在巨大泡泡里的长毛浅色小橘猫，还是漂亮的白手套。

弥央试了试爪子，看着自己粉粉开花的肉垫，陷入茫然。

礼包的名字叫快乐鱼鱼，怎么会变成小猫啊，因为小猫看到鱼会快乐吗？

她想不明白，一早知道道具效果、倾情向她推荐的渊塔也不说话，一连拍了几十张小猫图，才按捺住心痒，开口介绍道：“这个道具很好操作，你随便跑两步就能操作泡泡向你面向的方向飘。”

小猫在泡泡里跑就像仓鼠在滚轮里跑一样，不同是只是奇特的泡泡在海水里似乎不会受到任何阻力。

弥央试探性地跑了两步，就发现自己飘出去很远。

真有意思。

小猫开始跑跑跑，渊塔就跟着拍拍拍，直到发现海溟巨兽看了过来。

首先是一道目光，从不可测的深渊底部升起，像一柄钝刀缓慢地剖开海水的肌理。

紧接着，从深海裂隙中渗出各色磷光，青绿、惨白、偶有一丝瘀伤般的紫红，将整片海域照得像一具泡在福尔马林中的巨大标本。

在那光中，眼睛睁开了。

一只，两只，无数只——它们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可能的角度同时出现，仿佛深海本身翻了个身，露出了它布满凝视的腹部。

那些眼睛大小不一,有的在眼眶边缘生着珊瑚状的肉质赘生物，伴随缓慢地地眨动，每一次闭合都像在咀嚼什么。

有的密密麻麻簇拥在一起，每一颗都在眼眶里独立地转动，如同失去指挥的蜂群。

换做是正常人类体型的玩家在这里与它们对视，或许会被吓得不轻，碰到胆小的，理智被清空也不是没有可能。

显然弥央在书籍上看到那些对漱芳大肆书写恐怖和诡异的文字并非夸大其词。

然而在变得小小的小橘猫看来，那些眼球大得足以称作是星球了，扭曲诡谲的线条只看其中一段很有艺术感，在其后如幕布的黑暗衬托下，甚至接近另类的星空。

海底的星空，还挺有意境，她根本不觉得害怕。

对视持续了一段时间，眼睛的主人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行为的不妥当，祂现在的形态太超出人类的认知了。

那些眼睛开始变化，互相之间开始融合，如墨水落入清水般缓缓晕染、融合、重组，最终绘出一条轮廓逐渐清晰的巨大人鱼。

从幽暗的深渊中再度浮现，漱芳以最符合人类审美的方式出现在弥央面前，体长远超任何已知生物，却没有任何臃肿感，每一处线条都非常流畅。

人鱼保留着与她初见时那张凌厉到近乎侵略性的面容，腰际线条收束得极美，再往下，鳞片逐渐密集，尾鳍宽大如轻纱，边缘缀着细细的鳍丝，随水流飘荡如同最华美的衣袂

无法辨清音节的声响在他的喉咙里滚了滚，吐出时变作人可以听得懂的语言：“抱歉，我不是故意想要吓你，只是没忍住多看看你。”

“没关系。”变成小猫后的弥央声音也变得奶乎乎，告诉他，“再大的鱼也吓不到小猫。”

漱芳用那双暗紫色的眼瞳注视着泡泡中的小猫，眼神温柔又掩不住新奇，完全没想到他邀请的客人会以这么可爱的形态出现。

他忍不住向她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泡泡的瞬间，看到了自己略显尖利的指甲，唉，即便是人类对于他最美好的描述，也不愿撇去对他杀伤力的描写。

漱芳怕指甲会弄坏她的道具，只好停住了动作，改而曲起食指，用指背轻轻刮了刮泡泡的表面。

泡泡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小猫没稳住身体，直接坐倒，露出了一点腹部最柔软的白色毛毛。

漱芳被这一幕取悦到，有点想再碰碰看，很艰难地忍住后，才搬出他努力学习过的绅士做派，向弥央伸出手，掌心上翻，摆出一个邀请的姿势：“那小猫跟我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