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央点头，主动迈着小猫步在泡泡里转了个圈，确认了前行方向。

然后她轻轻一跃，四只小白手套齐刷刷地往前一推，泡泡便听话地滚动起来，骨碌碌地沿着漱芳摊开的掌心滚了上去，最后稳稳停在他掌心的凹陷处。

她在泡泡里坐下，如同压好裙边般好好把并不熟悉的长尾巴盘起来，然后仰起毛茸茸的小圆脸，奶声奶气地说：“好啦，我们可以出发了。”

漱芳低头看着泡泡里那只昂首挺胸、宛如刚登上王座的小橘猫，暗紫色的眼瞳里漾开一片柔软的光。

巨大的人鱼缓缓收拢手指，虚虚拢住小猫泡泡，动作轻得像是在合拢一捧水，一边怕用力会毁掉她容身的道具，一边又怕一个不留神就会叫她从指缝间滑出去。

真是可爱的烦恼。

他试探性往前游出一段，便停下来张开手垂眸仔细确认小猫的状态。

见她安安稳稳地坐着，甚至还动了动耳朵向他投来疑问的目光，这才放心地一摆鱼尾，提速向深海游去。

漱芳的身形虽然巨大，但是在海水中游起来毫无滞涩感，他是此处无以伦比的主宰，绚丽的尾鳍随水流飘荡，如同拖曳一袭华美的轻纱。

弥央一点儿也不觉得颠簸，但是周遭光线从漱芳指缝间漏进来，她只能看到一道道飞快后退的光影，看不清沿途究竟有些什么，有些可惜。

安静的环境实在太适合睡觉，她趴在泡泡底部，把下巴搁在白手套上，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泡泡又轻轻晃动了一下，似乎是漱芳调整了一下姿势，发现了她的安眠，轻“咦”了一声，大概又停下来看了一会儿才重新启程。

不知具体过去多久，她听到对方温柔地唤道：“小猫，醒一醒，我们到了。”

弥央懵懵地睁开眼，下意识循光向下看，立刻惊艳地睁圆了猫猫眼：“哇哦。”

数十颗夜明珠镶嵌在海下岩柱上，照亮整片深海的幽暗，出现在弥央视野中的景象不可思议——天光无法触及到的深海，竟然存在一座失落之城。

从高处俯瞰，整座城市布局呈放射状，如同一枚被海水打磨出的螺壳。

街道从中心广场向外延伸，每一条都铺着细密的珊瑚碎石，局面踩上去不会有尖锐的棱角，也不会扬起泥沙。

显然这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奇景。

“这是……”弥央整只猫趴在泡泡壁上，小猫脸都贴得扁扁的，好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些。

漱芳清了清嗓子，矜持地开口：“是我建的。”

没使用神力，纯是亲自动手一块一块搬来石材、一根一根搭起梁柱为人类建造的居所，只不过受限于深海环境，建筑材料大多是珊瑚、礁石、贝类骨骼。

弥央望向高低错落的房屋，发现有的依着天然岩柱而建，有的独立成栋，墙壁上嵌着各色荧石，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灯炬般照亮夜明珠无法将光投入的街巷角落。

弥央默默对比了一下世界树的情况。

苍鸣虽然自称主君，仿佛在世界树开辟出神国，但仅仅是利用天赋开辟出一个个不同的空间，然后把宿舍、教堂和王宫这些需要用到的地点丢进去。

如同不太会收拾的小孩子烦烦地往各种柜子抽屉里塞玩具，透出一股“就这样吧，懒得管了”的随意。

相比之下，据说混沌善变、喜怒无常的漱芳，竟然认认真真搭积木似的建造出一座秩序井然的城市。

每一条街的弧度，一级台阶的高度，一扇窗的开合方向都被他仔细想过、亲手摆过。

弥央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面前这条巨大的人鱼，表现出如此多的在乎，掀起巨浪毁灭岛屿又吞噬无尽生命的真的会是他吗？

有些对不上啊。

漱芳用空着的手拨了拨垂落胸前的深黛色长发，以为她是对城市感到好奇，欣然向她介绍说：“每一位能来到我面前的访客都可以在城市里挑选喜欢的空房子入住，你当然也可以挑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