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胜了。
漱芳击伤、击退了外神,却也被外神逃跑前丢出的残蜕污染。
健壮的肉身成为了孕育迅速污染的温床,哪怕动用时间权柄,也只能每时每刻与试图汲取营养盛开的肉花作斗争。
祂的一切都被污染侵染,却不肯屈服。
祂还未见到命定相见的爱妻,绝不肯因外神的污染变得丑陋,也不能叫污染毁灭这个世界。
信徒们感应到了神祇的痛苦,甘愿为祂献身,在祂进入短暂休眠恢复气力时,结伴前来洞穴,将一朵朵待绽放的花苞从祂身上引走。
又一次醒来时,漱芳看到了一圈辨不出海民原形却依旧伏身向祂跪拜的信徒。
拯救信徒的方式只剩一条了,他也想明白自己该如何与污染抗衡了。
祂吞食了信徒们受污染的肉身,将他们依旧纯洁的灵魂剥离出来,叫他们以幽灵之形依旧在海中自由。
然后他开始分割自己的肉身。
依旧完好未受污染的部分丢弃,任由它们飘荡离开,化作一座座岛屿,在祂难以坚持抵抗污染时便取回一块补给理智。
被污染的部分则直接吞食,“吃”这个行为能叫祂的时间权柄最大化生效。
剩下的骨骸部分虽然依旧会受污染,但相较于肉身,肉花在骨骸植根萌芽的速度要慢得多,且祂的魂灵可以不再受肉身拘束影响地行动了。
不过祂也因为“吃”出现了一个无伤大雅的毛病。
祂吃下了所爱的信徒,所爱的自己,爱欲与食欲在祂这里交织混为一谈了,从此越是喜欢什么,就会越是想吃什么。
为免祂一个不注意,把世界整个吞了,祂只好尽量长眠,幽灵们在祂身边如泣如诉,记忆下他们的神祇所遭遇的苦难。
也只有他们能记住了。
放逐离开神祇身体的岛屿上开始出现新的生命,大部分新生者因神祇吞食回□□的行为,将神祇视作灾厄,只有廖廖新生者获知隐秘,前来信仰始终维系世界存在的神祇。
被神血涂染过的天空因时间权柄落寞,凝出空间权柄,新神自旧神的骨骸上诞生,二者的关系复杂得说不清。
苍鸣得到了本属于漱芳的美好未来,与曾经的漱芳一样开始期待命定之人。
漱芳意识到自己幸福的未来被污染抹除后,不再能安眠,询问过苍鸣是否愿意被祂吞吃融合回来,遭严厉拒绝后,到底没有强求。
祂已经无法完全除去污染,至少苍鸣是干净的,能目睹自己期待的未来在苍鸣身上上演可能也不错。
祂将剥离掉污染本身增殖性的种子送给了苍鸣,种出的世界树与污染同源,新生者接受只有那一点点同化副作用的污染,就能无忧地生存下去。
可祂高估了自己。
看到弥央出现时,祂前所未有的饥饿,即便努力将她定义为友人,也难以遏制吞食她的欲望。
好喜欢她,好想吃掉。
祂失去一切,挣扎于饥饿,好想真的疯掉,夺回本属于祂的命定。
可祂能趁虚而入的时间应该只有苍鸣这只笨鸟看不清心意之前,现在的他们看起来和好了。
因此祂只是为自己辩解了一句,仔细看了看她,便重新垂下骨骸的头颅,睡回到需要祂镇压的花海中,说:“算了,央央,请你走吧,忍饥挨饿已经足够了,不要再诱惑我。”
“真的很想吃吗?”弥央从那些记忆中回神花了好一会儿,走上前,随意地践踏过那些肉花,欣然道,“你受了好长时间的折磨,既然这是你期待已久的愿望,那么,请吃掉我吧,我可以进入你的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