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外神感染后,漱芳经常听到呓语。
有时是无中生有地劝说祂放开排斥心,接受污染对祂的改造,声称那是促使祂更进一步的阶梯。
有时是扭曲周围信徒的言辞,将他们虔诚的言语改换成对祂无能的控诉。
漱芳通常不去分辨真实与虚假,只守好自己的底线,哪怕沉沦泥沼中无法脱身,祂也绝不成为侵染祂所爱世界的污泥。
弥央叫祂吃掉她,一定也是遭扭曲的话,对吧?
漱芳忍耐住获得她进食许可后陡然变得汹涌的食欲,也无视能和她融为一体的愿景燃烧起那把爱火,把它们都归结为污染的诡计。
然而苍鸣激动的表现却向祂说明,弥央方才真的说出了那句话。
不太适应小鸟短短翅膀身躯的苍鸣歪歪扭扭地飞起来,震惊地贴上弥央的脸蹭:“你在说什么啊,你也被污染了吗,清醒一点啊!”
“你知道我是玩家,死一次能完成漱芳的心愿很值得啊。”弥央把蹭掉了几根软软绒羽的小鸟捉回手里,“祂真的很可怜,我觉得应该这样做。”
苍鸣气得全身羽毛都蓬起来了,他可以承认漱芳可怜,但可怜就代表要把自身献祭给祂吃掉吗?
旧神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总不能把这个世界的新生都填进祂沉寂的坟墓里陪葬吧!
他毫不犹豫地拒绝过漱芳的吞吃提议,现在也不能看弥央被祂吃掉,已经遭到污染的漱芳吃掉她,她连复活的机会都没有。
可惜不等他搜肠刮肚劝弥央回心转意,漱芳就动用曾把他召来的时间权柄,把他又驱逐回去了。
挣扎在弥央手中的小鸟又安静地变回了一颗蛋。
“别担心,我会隔绝你与污染。”重新拟态回人鱼的漱芳目光热切,用巨大的鱼尾把小美人圈了起来,认真地保证道,“而且只是舔一舔就吞下去,不会叫你疼痛。”
弥央恍惚了一瞬,这才记起项南和她说过污染者不能由渊塔复生,她决定被漱芳吃掉的时候竟然忘记了这件事。
不过现在被漱芳提醒着想起来,也不觉得后怕。
死亡于她而言真的是一种轻飘飘的概念,似乎潜意识里很有底气地判定了死亡绝不是结局,只是体验的一种。
她揪着这点思路想了想,觉得有点怪,明明她所学的知识都在教她死亡是乘上不复归还的单程列车。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她张开双臂,温柔地抱住了漱芳垂下靠近自己的头颅,安慰道:“没关系,我也不太能感受到疼痛,你尽可以按你的想法来吃。”
漱芳埋首在她怀中,嗅觉捕捉到的尽是温软的暖香,睽违已久的安宁重新降临在祂身上。
食欲自内脏上涌至口腔泛滥成灾,祂几乎失去了语言能力,只低低回道:“真好,你太好了……”
不过如今祂的原形其实只剩下了骨头,没有实体化的心和胃,口同样只是概念,巨大的白骨最后敞开给她的近似一个黑洞的入口,通向鲛的腹中。
祂迫切地期待进食,可到底给她留下了后悔的余地,要不要被吞食依旧由她选择。
弥央没多犹豫,踏入其中,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之前,听到了如同海底地震般的巨大轰鸣。
她向后望去,看到了不顾一切撕裂空间深入海渊的苍鸣,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天空主君羽翼被撕裂,一身狼狈,脸上的血混着泪一起淌落,疯了般地向她飞来,竟同样闯入到黑洞中。
漱芳许诺的只是隔绝弥央与污染,闯入的苍鸣自然得不到特殊的优待,羽毛的末端立刻染上一层红泥般的污染。
污染滋滋作响地侵蚀他,他却不管不顾地要抱她离开,语言混乱地倾诉说:“这里不是你的归宿,回到我身边,回去世界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好吗?”
弥央怜惜地摸向他被染红的羽毛,手指竟随意地将污染捋去了,摇头拒绝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