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芬妮敲了敲脑袋，但她并没有太注意这些边角的细节，回忆了半天才恍然从自己被怪物甩到墙上滑落时，想起视野里那一朵隐隐发着光的小黑花。

“我以为那是什么梦境产物，就像噩梦里坏掉的水龙头一样。”金发女孩嘟囔了一句，拿着光之子的手腕把那支白蜡烛往小丑身上戳了戳，满意地听着那声惨叫更凄厉了几分。

“哦，我真该带录音器来，这种东西如果不能全哥谭广播真是太可惜了！”

光之子由着史蒂芬妮拉着自己的手烧小丑，转头对沉思的提姆叭叭叫起来。

叭！叭叭叭叭！

如果那个世界已经长出了黑花的话，那么说明黑暗物质的浓度已经超标了，这非常危险。

“危险？”康纳蹲在光之子和提姆之间，来回看了看白发小孩和小红鸟，抬手戳了戳地上的小丑，道：“因为会出现这种东西吗？”

光之子摇摇头，手轻轻拍打着下巴，开始思考要怎么跟小伙伴们解释这些光之后裔们生而知之的东西。

光之后裔是自天空坠落的光，它们为荒废已久的云上王国带来了火种，点亮那些沉寂已久的灯塔与火盆，走过先祖们开扩王国的古老道路。

晨岛是一切的起点，那里原始、纯粹、干净，是照耀着云上王国的晨起曦光。

云野是自由的原野，那里充满了阳光飞舞着金色的蝴蝶，风会柔和地托起光之子的斗篷，在那里你不需要担心会受到攻击和伤害。

但黑暗植物在幽光山洞中悄悄滋生，并缠死了本该正常运转的神塔，将云野巨大的鳐鲲封印在了云海之下，唯有烧去那些植物点燃蜡烛才能让这些光明生物重见天日。

雨林常年下着粹满黑暗物质的雨滴，落到身上就会一点点浇灭光之子的火种，那里很危险，彼时初来乍到的光之子从来不愿意离开监护一个人去那。

而墓土则是除暴风眼外最最危险的地方了，那里有着一种诞生自黑暗之中的大型生物———冥龙。

那种名号为龙实则长得像黑色皮皮虾的生物会主动追杀一切光明，一旦用头上的探照灯照到了躲闪不及的光之子，便会凶悍地一头撞过来，撞得光之子心火熄灭，并且在瞬间天女散花般丢弃辛辛苦苦收集的光鸟。

而这四个地方就象征了黑暗力量从无到有、由淡及浓的发展过程。

如果一个世界积攒的黑暗力量太过浓厚，那么先是不会主动攻击的黑花，再是会蚕食光明的黑水，最后便会诞生冥龙主动摧毁一切光明。

云上王国的光之子们日复一日地烧毁黑暗植物，清理着每张地图的边边角角，用自己的火种为古老王国的每一角带去光明，就是为了遏制黑暗力量的蔓延。

但这些还不够，所以它们会去到暴风眼中然后……然后去什么？

正叭叭讲述着的光之子突然卡了壳，流畅的思路像是悬崖峭壁间突然断裂的吊桥般，一下子叫它想不起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白发小孩疑惑地挠了挠脑袋，憋了半天，零零散散憋出几个词汇来———献祭、监护、清零……极巨之鸟？

想不起来了……光之子丧气地耷拉下了脑袋，被旁边的史蒂芬妮一把抱进了怀里揉揉揉，“没事呀，慢慢来总会想起来的。”

金发女孩和提姆对视一眼，两人都想起了光之子当时给出的穿越理由：被暴风眼的红石暴风雨砸了进来。

那么，现在突然消失的关于暴风眼的记忆又是否和这些有关呢？

提姆沉吟片刻，转移话题道：“但是为什么小丑身上会有这些黑暗物质？”

叭叭，叭叭叭叭叭

所以，我说他是邪恶的造物啊。

白发小孩歪了歪脑袋，两只灯泡一般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眼前的人类们，用白蜡烛指了指地上逐渐无力挣扎的小丑。

你们不觉得他的自愈能力已经超于常人了吗？而且浑身透着一股邪恶的气息。

“好吧他的确很邪恶，但我想这是因为他放大了自己人性的一部分？而且他是精神病。”史蒂芬妮揉着光之子毛茸茸的脑袋，试图跟没有人类社会常识的小孩解释这些东西，“至于自愈，蝙蝠侠也自愈得很快。”

叭叭

所以蝙蝠侠心里同样有黑暗。

白发小孩没有反驳，反而像是得到了证据一般将白蜡烛一挥指向那头面对质问沉默不语的「蝙蝠侠」，摇着蜡烛说道。

叭叭叭叭

那些黑暗纠缠着他的灵魂，但他的灵魂将那些黑暗拒之门外。

于是每个世界予布鲁斯韦恩以祝福，护佑他顽强不息的生命火种，应许这不屈的灵魂为正义的代行者。

但世界并未宣判蝙蝠侠履行正义的方式是正确的，而红头罩和其他小鸟们同样得到了祂的眷顾。

可小丑不一样，他放纵、甚至是主动吸纳着世界的黑暗，让黑暗物质成为他灵魂的养料，并以此蛊惑大部分脆弱摇摆的灵魂。

光之子看着这具在光鸟没入后不断迸溅黑暗物质的躯壳，捧着脸叭叭叫道：

光鸟不会出错，这个东西和那些会掉黑渣渣的冥龙相似程度非常高！

在光之子眼中，能被白蜡烛烧这么久的小丑已经完完全全被踢出人类的范围了。

但‘蝙蝠侠’不这么觉得，小丑的生理特征都意味着他是一个人类，一个地地道道的人类。

叭叭叭，叭！

那光鸟会驱散黑暗，把你要的人类还给你。

光之子理所当然地说道，它非常清楚光鸟不会伤害纯洁的灵魂。

但提姆和史蒂芬妮想起布鲁斯口中的‘吹胀灵魂论’，觉得这句不会有伤害的判定可能还需要斟酌一下。

两只蹲在地上的小鸟和叉腰站在那头的大红鸟对视一眼，气鼓鼓的大红鸟便大步走了过来，道：“莱特森，你是要像上次一样来这里替换光鸟吗？”

叭叭叭

我看不见光鸟在哪。

羞涩的光之子对了对手指，叭叭叫的光晕一圈圈从它的脑袋上晕开来，叫那头情绪渐渐平静下来的红头罩看着微微眯起了眼睛。

杰森抬脚踹了地上的小丑一脚，然后颇有二哥风范地招呼着弟弟妹妹们站起身来，理直气壮地说道：“上个世界的光鸟是从韦恩庄园飞出来的，这个世界八成也在。”

因为这个操蛋的世界围着该死的老蝙蝠转！

没有他的允许你别想杀掉一个人，哪怕是罪大恶极的小丑也是！

气成气球的大红鸟不打算去理解「蝙蝠侠」那套不死原则的锚点理论，即使他可以做到理解，但他无法接受这个理论，也很难去共情蝙蝠侠的角度。

因为他是受害者，是被小丑杀死或逼疯的千千万万人的缩影，没有死者能共情凶手。

提姆拍拍身上的灰，礼貌地朝这个世界的「蝙蝠侠」递上询问的目光。

“不，我没有见过这个孩子。”「蝙蝠侠」对一身罗宾制服的提姆神色微软，但透过头盔和多米诺眼罩一点也看不出来区别在哪，只是低沉笃定地说道：“韦恩庄园没有你们要的东西。”

“应该在我的房间。”

突然从身后传出的声音让「蝙蝠侠」一怔，他转头，与摘下了多米诺眼罩的「杰森」擦肩而过。

面容硬朗、完全褪去了独属于少年的柔软与青涩的「杰森」叫小鸟们微微一愣，他们当然不是没见过杰森长大的样子，甚至在上个世界就见过一个膨胀版的大红鸟。

但每个「杰森」都是不一样的。

上个世界的「杰森」回归哥谭已经很久了，尽管和「蝙蝠侠」之间的摩擦不断，却在举止间透着一股和兄弟姐妹们略显别扭的默契。

但眼前的「杰森」非常独，甚至让提姆来形容的话，应该说是非常孤。他孤僻而不甘地飘荡在这座城市，试图追寻曾经的锚点却一无所获。

“如果那里还是我的房间的话，你们可以去找找。”随手捏着多米诺眼罩的青年耙了一把头发，用指腹稍微揉了揉因为私下眼罩而发红的眼周，低头看向光之子。

“小孩，你有哥哥或者姐姐一样的亲戚吗？”

来自一个世界的小鸟们顿时想起了大号的光之子，而一无所知的光之子本人诚实地摇了摇头。

叭叭叭

我没有亲人。

“好吧，我也是。”「杰森」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但有个和你很像的白发人给过我一样东西，我把它夹在了书页里头———因为拿东西发光不适合夜巡。”

神色带着些疲惫的青年垂眸看了地上胸口仍有起伏的小丑片刻，湛蓝的眼睛在打上阴影后带上了淡淡的死气，抬手把撕下来透气的眼罩又草草按回了眼睛上。

他没有回头去看蝙蝠侠的神色，直接翻过前面没有窗户的窗口，径直离开了。

“哦……他肯定被伤透了心。”史蒂芬妮目送平行宇宙的「杰森」离开，大声叹了一口气。

站在原地的「蝙蝠侠」感到自己的脚步有一点沉。

“我能想象，朋友们，真的。”康纳点评道：“我想象过超人不喜欢我的可能性，老实说那真的让人难受。”

「蝙蝠侠」觉得自己根本没有不喜欢杰森，他只是不能……

“可怜的杰，他可能只是需要一句我想你。”提姆叹气道，故作不经意地朝「蝙蝠侠」指了指身旁自家的大红鸟，目不斜视道：“他有比杀死小丑更想看到的事情。”

站在原地的大型黑漆漆看起来有些落寞。

叭叭叭，叭叭

他的灵魂很痛，如果不治会一直痛

光之子对于小鸟们的意有所指一点也没有get到，而是非常专家风范地说道：

叭叭叭

他如果不好好休息，脑子和身体都会继续恶化下去的。

“杰森！”「蝙蝠侠」从窗子里翻了出去，迅速利用自己的反侦察技术轻松地追上了还没走远的「红头罩」，“跟我回家。”

哇哦。小鸟们踩着小丑挤在窗边，眯起眼借着月光去看那头缠斗的两道影子。

“你们觉得，布鲁斯能带这个杰森回去吗？”史蒂芬妮不太确定，这个会对着蝙蝠侠开枪的「杰森」心中又是怎么想到。

“嗯……我想需要一句正确的话。”康纳说道，本可以飞的半氪星人也入乡随流地踩在了小丑身上，道：“就像唤醒我需要一段密钥。”

“是的。”提姆把接收器放到了窗台上，里头正传来那头两人打斗的声音———他方才趁乱放个窃听器。

“阿福很想你。”蝙蝠侠患了喉癌般的嘶哑嗓音从接收器里传了出来。

小鸟们齐齐沉默了。

杰森抬脚在低下的脑袋上狠狠碾了碾，面无表情道：“WRONG ANSW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