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布鲁斯」感到一阵悠扬清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越飘越远，越飘越远。

而他像是赤条条悬浮于宇宙之中，周身被无生命的空寂所包裹，平静的表面之下是两种看不见的能量在他身体内角逐。

一种粘稠如沼泽泥潭，墨汁般浓黑的泥浆之下是无数腐烂的、散发着恶臭的东西，此刻正顽固地包裹着他的半身，要将他扯进无边黑暗之中；一种则明亮如朝阳，温和的光晕强势围剿着浓黑泥浆，两者对碰处如冷水遇烈火般嘶嘶作响。

能量对冲的过程应该是痛苦的，但是「布鲁斯」却似乎感受不到。

好疲惫，他似乎一时间也不明白自己现在究竟是活着还是死去。

好孤独，他睁开眼睛了吗？还是没有？

好空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的大脑一片空荡？

……是触发人体自我保护机制了吗？

不，蝙蝠侠永远不能逃避自己做过的事情。「布鲁斯」想到，他开始试图驱使自己罢工的大脑运转。

叮！

清脆的敲击声再一次在耳畔响起，并越离越远。

「布鲁斯」突然意识到这道声音的远去是有方向的。

他下意识跟上了这道声音，虽然不知道究竟是迈开腿在跑，还是五指抠入地面爬行，亦或者他现在的形态根本没有手脚的概念，总之……他在朝那声音靠近。

叮！

「布鲁斯」在某个瞬间一脚踩空，坠入人间，原本安静的耳边瞬间被细碎的喧闹声填满。

“扎塔娜小姐，您的检查结果如何。”

一道苍老优雅的声音响起，话语中的担忧和心碎击破了体面，只剩下一个老人对孩子的心疼与无奈。

是阿福，他回家了。

「布鲁斯」的心突然如同找到锚点般安定下来。

“比预估的要好，毁灭日病毒本该摧毁他的理智和精神，但那个孩子的能量遏制住了病毒蔓延，不，应该说现在已经在反向杀毒了。”扎塔娜的手似乎从他的额头上拂过，沉静的声音里带着浓浓后怕，“这个家伙怎么敢，我不敢想象如果没有……不管怎么说，现在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哦小扎。

“只是这能量太强，我需要时刻看着他，等毁灭日病毒被驱散得差不多后就该想法子把多余的能量抽取出来，不然我想他的灵魂会像气球一样被吹胀。”

“哈！这下蝙蝠侠就真的能飞翔在哥谭夜空了！”

绿灯侠，今年跨年和圣诞夜都由你在瞭望塔执勤。

好在他的同事们很快便对绿灯侠提出了声讨，而试图帮生气的朋友解释两句的闪电侠没说两句，就被打发去跑腿拿东西了。

一阵轻快的脚步，独属于少年人的脚步，由远及近地踏响。

女孩活力十足的声音在成年人们的嗓音中显得无比清脆，走来的那人问道：“老天，布鲁斯还好吗？我必须得跟杰森和提姆汇报一下情况，不然我担心他们夜巡时魂不守舍地变成坠机小鸟。”

是个陌生的声音。但「布鲁斯」隐隐记得自己见过这样一个女孩。

她应该有着一头金发，穿着紫色作战服，看向自己的蓝眼睛中带着不可思议、恐惧，还有藏不住的哀伤。

那是谁？他还没有询问她的名字。

“不必忧心，史蒂芬妮小姐。”贴心的阿尔弗雷德告诉了他答案，“老爷的情况在好转，务必让杰森少爷和提姆少爷放下心来，正义联盟的各位今夜都会守在这里。”

“好的阿福。”史蒂芬妮松了口气，“卡珊虽然不说，但我知道她也在担心。”

如果不告诉那三个人一些好消息，今夜哥谭的小混混们可能要被焦躁的手法多折断几根骨头了。

女孩的脚步声离开了。

卡珊，杰森，提姆。

「布鲁斯」在心中默念着这几个陌生的名字，那两个男孩名应该就是他记忆中的两个孩子，如出一辙的黑发蓝眼，看着倒像是亲兄弟。

等等！「布鲁斯」突然意识到了更重要的事情，所以，现在的哥谭是一帮小孩子在替班夜巡，打击犯罪吗？

穿着他们的儿童紧身衣？？

扎塔娜感到手下的灵魂波动似乎变强了一些。

魔术师高高挑起一边眉头，看着身旁本该在濒死伤中“沉沉睡去”的男人，手上的魔术帽灵巧一翻，给人加了个能够暂时麻痹四肢的小魔法。

如果让他醒过来了，想要安安分分彻底养好伤可能就要等到下辈子了。扎塔娜悠悠想到，而且不止是是身体上的伤，还有心上最容易被藏起来的伤。

在毁灭日病毒被基本消灭完之前，你还是好好躺着吧，布鲁斯。

你的哥谭冒出来许许多多小守护者，是时候暂时停住脚步了，顾问先生。

正在试图醒来的「布鲁斯」感觉自己怎么也无法唤醒哪怕一个小指头，他有些疑惑，但看在超人已经被杀死的份上，世界上也没有其他非常让人担心的危险存在了。

努力在躯壳里挣扎的大蝙蝠暂时安静下来，积攒体力。

原本走远的女孩突然折返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话说阿福，你能稍微指导我一下怎么遥控蝙蝠车吗？这里的遥控装置跟我学的不太一样。”

延续搅局者本来的训练计划，暂时不被卡珊德拉允许参与夜巡的她，现在正代替阿尔弗雷德负责着夜巡的后勤任务，拜托完便活泼地吐槽道：“你知道的，男孩们女孩们都无法抵抗蝙蝠车，各个款式的都是。”

“当然，史蒂芬妮小姐，乐意为你效劳。”

他的蝙蝠车。

「布鲁斯」深沉地想到。

阿尔弗雷德和史蒂芬妮一块走了，围在联盟顾问身旁的正联成员们则闲聊起来，而话题聊着聊着，便不可避免地拐到了死去的超人身上。

不光是最开始无法接受的「布鲁斯」，正义联盟中几乎没有人能接受超人的突然变脸，接受他一直以来都在表演的事实，接受曾经那个完美温柔的人间之神不过是一道虚影。

聊起这个话题的英雄们没聊两句便齐齐沉默下来，而扎塔娜也同样能够感受到，「布鲁斯」的灵魂在剧烈波动后一起沉静下来，但那种源于情绪的波纹依旧残留于灵魂之上。

“……算了，那个白头发的面具小孩怎样了？”绿灯侠主动跳开了这个沉默的话题，手一抬搭载了老板椅的靠背上，本该带着绿光戒指的手指上此刻空空如也，“我可是把灯戒都借出去了，才堵上它胸口那个大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