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又劳烦迟小姐了。”齐岚站在湖边,望着娉婷少女。
少女款款而来,湖蓝色裙摆随她摇曳飘舞,闻言她并不多话,只是莞尔一笑,对齐岚做了个“请”的姿势。
齐岚侧身:“迟小姐先行。”
“多谢殿下。”迟歆然并不推辞,在码头踏上游船,她脚步很稳,哪怕是跌宕起伏的游船她也毫无动摇,可见是个练家子。
齐岚紧跟其后,也稳稳落座。
“船家,开船吧。”齐岚说完,船稳稳出发。
游船中置一小桌,桌面两杯热茶一碟糕点,十分享乐。
迟歆然手微微转动茶杯,杯中荡起的茶水映出她温柔的笑容,待船越行越远,她才道:“距陛下所给时限已不足十日,太子殿下可想好怎么收尾?”
齐岚望着船外目光一顿,紧接着收回来看向少女,反问道:“迟小姐怎么想?”
迟歆然望向船外,小船推开浪花,迎着小荷漂泊,嫩绿的荷叶随风摇摆,清晨的露珠还在上面圆润的滚动,看上去可爱至极。
“殿下此刻就是这荷叶,臣女便是这露珠,风要荷叶摆向何处荷叶便随风飘动,荷叶要露珠去向何方,露珠便只能滚落何方。”迟歆然弯了弯眉,如此令人怅然的话在她说来竟少了几分愁思多了几分俏皮。
“迟小姐乃人中龙凤,不该屈于深宫。”迟歆然素有才女之名,其人聪颖过人,见解独到,对时局变化十分敏锐,所以仅在听到些许风声她就找上齐岚,提出了陪他演戏。
迟歆然却摇了摇头:“姑姑并不欲臣女走上她的老路。”
她思索之后,唇边荡开一抹笑意:“迟家并无根基,一切皆由姑姑决策,她选择的继承者从来不是歆然,陛下想要得到迟家,其实早已得到了。”
齐岚深以为然,所以他惋惜:“只是他不信。”
迟歆然点头:“他不信。”
她顿了顿,接着道:“不信迟家,也不信殿下。”
迟歆然忽然想到什么,指节扣在小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随后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将说话声压在敲桌声下:“姑姑曾与歆然言,临国传承百年,自觉独大,固步自封,不欲变法图强,以致兵法皆废,而朝国国君虽一人独断,但变法图强,军纪严明,日益强大。临国若不变法,败于朝国便是迟早的事。”
齐岚深深地看着迟歆然,意有所指道:“迟小姐是有大抱负的人。”
迟歆然眼眸轻阖:“可惜已无伸展抱负之地。”
齐岚犹豫片刻:“迟小姐是否也觉得孤放走了临国的心腹大患?”
出乎意料,迟歆然摇了摇头。
“何解?”
迟歆然声音压得更低了:“朝君还很年轻,哪怕无子,亦可攻下临国……陛下年迈。”思索片刻她还是补上最后一句。
齐岚明白迟歆然的意思。
因为年迈,所以因循守旧。
因为年迈,所以夜郎自大。
因为年迈,所以疑心太重。
内忧外患,临国早已危如累卵。
所以齐岚只道:“会有新生。”
“歆然嫁与殿下无任何意义。”迟歆然抿了口茶道。
“现在,歆然是临国的臣子,嫁与殿下之后,歆然仍是临国的臣子,就怕殿下嫌弃这个臣子瘸了腿、蒙了心。”
齐岚明了她的意思,道:“孤不欲凤凰困于深宫,若有一日,更希望凤凰立于朝堂,将临国涅槃重生。”
迟歆然愣住。
很快,她回过神来,眼中荡起片片涟漪:“难怪姑姑常说,有殿下是临国之福。若殿下有用得上歆然的地方,尽可开口,歆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齐岚为她添茶:“多谢迟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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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桉城的战火绵延数十里,至桉城脚下,登云梯数百架高调地挂在城墙上,城门被一下一下撞击,发出哀鸣。
齐素抵在城门上,与众多将士一道组成了人墙,拼命地守护着即将失守的桉城。
她一身战甲被打得破损不堪,发丝也凌乱得随风飘逸,哪有一点尊贵的模样,可她眼中却越来越坚定决绝:“欲犯我临国者,必先踏过我身上!”
“战!”她道。
“战!”将士们附和。
迟秋穿着布衣站在城门前,她远远望着齐素,眼睛不自觉酸涩,战火吹进了桉城,高墙中的公主殿下早已明白自己的责任和命运。
迟秋时而在想,必败之局何必将齐素拉进来,不过是多一人承受痛苦。
可能是她在这个小姑娘身上看了见了年少的自己。
“将军,桉城百姓已全部疏离,桉城守不住了,是否撤退?”副将冯和灰头土脸跑上来,对迟秋问道。
“好,好!”迟秋抹了把眼角,高声:“齐素!”
“在!”齐素用力得脸色狰狞。
“领军撤退。”
齐素愣了下,她咬牙,边用尽力气去抵门:“我还能战!”
“朝军精兵四十万,我军仅十万残军,你如何战?齐素!你是要拉着最后这十万大军跟你一起死吗?”迟秋厉声喊道。
齐素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是命令!”迟秋严令。
“是!”
齐素将铁钥搬过来插稳,她站在门口,完朝那一突一突的门缝看了好久好久,才发泄一般捡起身旁的长戟刺向那门缝,鲜血从门缝渗出来,她转身,与迟秋面对面。
许久,才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