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不知是被困的几个时辰了,洞外时而暗,时而亮,又或许在明暗之间她根本未曾醒来。
潘如亥所说的机关估计就是指这些迷烟毒药,若非有这方狭窄的小天地提供了一个气口,她跟林衍怕是早就一命呜呼。
这天,原本因寒冷而蜷缩在沈珣手腕的小蛇,不知何时钻进了她怀里,并在那里餮足了一顿心头血。
沈珣痛醒过来,眼前愈发清明,她又去摸了摸旁边的林衍。
依旧昏迷着的人脖颈间一息尚存,她如释重负,扯出一抹苦笑,将小蛇掏出来。
“小蛇,喝了我的心头血,便算报了你之前的救命之恩,来世可别再找我们。”她将小蛇探出洞口,轻轻放在石壁上,“今日生死是凡人的命,不是你小蛇仙的命,快逃吧。”
小蛇吐出信子,盘桓几下,然后消失在那方自由的天地间。
沈珣难得清醒,只几个眨眼,便将这短短十数年来的事都回忆了一遍。
那日不知天高地厚,说要当九州风物画志第一人。
仿似前世之事,然而谁能料想到后来命途波折如此。
她重重合上眼,又不知昏了多久,脑海中忽然泛起第一次从义庄离开的那晚。已经愈合的肩胛遇上下雨天,偶尔还会疼痛。
后来她又去问医,当时小桃花说……小桃花说什么?
“我说,你流了好多汗。”
沈珣一惊,猛然从泥泞般浑浊的思绪里睁开眼。
这不就是,刘家医馆吗?
“我没死?”沈珣满头大汗,浑身还微微发颤。
“没死没死,有我桃花小神医在,阎王爷也不敢收你。”
这时候,窗户外头有人在叩窗。
徐安鬼鬼祟祟地在外喊道:“花姑娘,我来拿药。”
沈珣脸色一惊,心想着莫不是认出我来了?
小桃花拍拍她的肩膀,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即开了窗户任他翻进来。
“你再敢叫我花姑娘,小心我在药里给你下毒。”
徐安揶揄:“小神医悬壶济世,哪会干这种龌龊事。”
沈珣起身,穿好衣服走出去。
“徐小大人,大人呢,他可还好?”
“花先生,你终于醒了。”还是头一回这么客气地喊她,徐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大人的伤比你严重些,现在还没醒,我来给大家伙拿药。”
“怎么,大家都受伤了?”
徐安叹气。
原来那天火光已经烧到外街后,陈琦和救火兵才赶到,回京的指挥使邱仲更是以擅自行动为由,将林衍手下三十一人各打三十大板。
“幸好你未第一时间出现,否则连你也逃不掉,也算因祸得福了,大人说了,让你将养一段时间,再回诏狱报到。”
“等等,你刚刚不是说,大人还没醒?”
“是吗,我是说,我是说……小蒋大人,对,蒋头儿。”
沈珣气色更差了,此事恐怕还有其他内情,她又问:“潘如申呢?”
“他啊,”徐安脸色复杂,对这个人,他也不好评价,隐隐唏嘘,“死了,尸体跟潘如亥一起,被炸成几段,分不出来。”
“什么?”沈珣大惊,想起那张比林衍还有灰白几分的面容。
明明分别前才跟他说过要活下去,明明他筹谋了那么久,马上就能看到结局。
“已经确认了吗?”
“根据现场被炸毁的衣服和配饰来看,基本可以确认身份,唉,没想到死了还要跟讨厌的人埋到一起,是挺惨的。”
沈珣脚步虚浮,只能撑住门板继续问道:“对了,你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那湖都已经塌成泥堆了,我们搜索了三天三夜无果,说来神奇,那苗十一爱蛇心切,日日在河边吹箫吹箫引蛇,结果还真把小蛇吸引过来,于是我们跟着蛇的踪迹一路找过去,这才找到地下关窍。”
说到这里,徐安放下药,对着沈珣郑重拱手道:“花先生,敢只身救大人于水火,徐安佩服,之前是徐安冒犯了,日后如果有任何需要,尽管找我徐安,虽不能让你在京城横着走,但我保证,你的事就是我徐安的事,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受半点欺负。”
还是又欠了小蛇仙的。
沈珣却笑不出来,浑身哪哪都痛,只能沉默。
小桃花打断他们:“诶,行了行了,她还要休息,你快些走吧。”
“花先生保重,我,我再来看你啊。”于是抱着大包小包,又风风火火地翻窗离去。
沈珣问:“今日,是什么日子了?”
“八月十四,怎么了?”
“糟了。”沈珣顾不上疼痛,开门就要走人。
小桃花拗不过她,只得把她送回沈府。
刚一进门,便见仆众跪了一地。
沈珣加快脚步,终于赶在沈瑄出门找自己之前拦下他。
“二哥。”
沈瑄一见她,便似被定住一般,只得一双寒眸闪着未平息的怒气。
“沈,珣。”他极少这么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