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珣自知理亏,不敢吱声,已经打定主意由他从早说到晚,哭笑打骂也一并随他。
孰料沈瑄什么也没说,突然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沈珣被抱得周身疼痛,只得求饶。
“二哥,我知错了。”
沈瑄长叹一口气,将人放开。
“你老老实实跟我说说,我不在的这几天,你都做了什么,一个字都别想有遗漏。”
实话说是不可能的了,沈珣只得挑着轻的讲。
在说到自己与林衍一起被困湖底,最终靠着小蛇逃出生天时,沈瑄脸色大变。
“过了中秋,你便收拾包袱给我回沧州去。”说完他便要起身吩咐下人收拾行李。
还是沈珣拼命拦住他,以身体不适,不宜长途赶路为由,才作罢。
“上一辈之事,想要查清楚,并非一夕可得,何况你现在身份尴尬,实在不宜久居是非之地,此事我会原原本本写信回沧州,由族中长辈出面,会容易很多。”
“我自知此事不易,先前不知隐情,便还能当个逍遥自在人,但是现在,你要我如何抽身离去。”
沈瑄再度叹气,在她座前俯身。
“我并不是在逼你,你天资聪慧,想必会明白只身直入泥潭的风险,妙园纵火一事我会留心最近有谁在关注,不着急,好好考虑我的建议。”他拍了拍沈珣的肩以示安抚。
翌日,兄妹二人本想着去探望祖父,到狱外才得知,最近刑狱之地全线戒严,哪怕首辅来了,也进不去。
沈珣预感不对,想要快些赶回诏狱,却又被沈瑄看得严,连院子都难出半步。
“二哥,你看了这么久,不累吗?”她对着在屋外亭下,已经看了几个时辰书的人问道。
“在你身体好彻底之前,我都不累。”
沈珣叹气,加重脚步回房。
突然,闻得窗外一声石子砸入,掉落案上。
那石子上捆了个纸团,上面写着:今日亥时,南风渡头。
“亥时。”明眸轻阖,波光流转,她将纸团一收,转身出门,“二哥……”
——
夜阑珊,浮光霭霭浸溶月。
马车停靠巷边,沈瑄将花灯交予随从,随后伸手递沈珣。
“夜里风凉,还是要注意些。”他将她的披风拢好,又帮她系上帏帽下的带子。
“二哥这是头回看上京城的花灯,比起沧州如何?”
“风气不同,难以比较,繁华地,富贵迷人眼,连花灯也更精巧多样,沧州群山环绕,水木清秀,民风淳朴,雅俗相宜。”
二人边说着话边往街道上走。
玉人楼上吹起洞箫,舞者步伐循着欢歌。足有十数个人才能撑起的鱼龙灯点燃火舌,伴着高呼穿过街巷,幼童挑着鱼灯排成一行,跟在长龙背后。
今夜无宵禁,文人墨客,贩夫走卒,不论身份,不分来处,共饮一壶酒,共赏一轮月。
望着眼前的繁华至景,沈珣忽然忘记了,今夜之前,自己跟爷爷是怎样过的中秋。
二人刚走到桥中,游河的画船恰巧经过,美人坐在船头弹奏着琵琶。
夜游的百姓跟着欢呼,好不热闹。
沈瑄见她脚步沉重,便在一边停下。
“在想什么?”
“只是突然想起了爷爷。”沈珣撩开轻纱,露出一张出神迷离的皎月面容。
沈瑄不忍打扰,由她说下去。
“其实去年这时,他早就歇下了,你看今夜多美,可我竟觉得这月亮比起从前,要清冷许多。”
“你向来不喜热闹,今夜越是迷醉,你便越是清醒,不如早些回去。”
沈珣抬眸轻笑:“二哥懂我,不过我还想再逛一会。”
说话间,画船已离去好远,众人下桥,跟着船只沿岸边跑去。
“我们也走吧。”
“嗯。”
二人刚转身,便遇上正从另一边上桥的几人。
沈珣反应迅速,借着沈瑄高大的身形放下纱帘。
沈瑄也注意到了那几人,了然地停下脚步等待。
只见蒋必冯木徐安等人正拿着酒壶,饶有兴致地沿着栏杆边走边喝,而几人身后,便是依旧冷峻寡言的林衍。
她的衣裙都用熏香薰过,绝不会留下半点药材味。
她的妆容也有精心打扮,加上纱帘遮掩。
她举止优雅,仪态大方。
无论如何,他们都没有理由能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