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在天上飘了足足半月,纪迎寒那点新鲜劲儿也早就过去。
她在卧房打坐修炼一段时间就要出来溜达溜达。
地上到处是她不知从哪儿淘来的话本,她没几日就看腻了,反倒被房星华拿去打发时间。
两人有时也下棋对弈来解闷,但次数多了房星华就不爱跟她玩儿了。
纪迎寒觉得他分明就是输多了想赖账。
就像现在,她盯着他手上要落不落的棋子,半天也没见他决定好该放在哪。
这时,房星华往方舟外看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纪迎寒越过棋盘,正要去瞧他到底在看什么。
他伸手挪开她凑过来的脑门:“又做什么?”
“师兄你看什么呢?”
“路过一个小城池。”他收回视线,缓缓道,“在想要不要下去透透气。”
这话可谓是说到她心坎里去了,能下去透气她还在这里下什么棋啊!
她立马将棋子收拢好,连棋盘都被她丢到一边:“去,当然得去!”
见目的达到,房星华勾唇一笑:“那走吧。”
两人从方舟下来正好是饭点,纪迎寒当即扯着他说要大吃大喝一顿。
满满一桌子菜,房星华只吃了几口,剩下的便全由她一个人解决了。
他不忍直视地看着吃饱后瘫在椅子上的人,给她倒了杯解腻的茶。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了。”
纪迎寒懒洋洋地喝着茶,闻言,稍稍坐了起来,理不直气很壮地回道: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嘛。”
房星华瞥她一眼:“你干什么活了?”
成天不是吃就是睡,要不然就是在方舟上瞎溜达。
纪迎寒沉默片刻,突然发现他说得好似有点道理。
“我明天就开始练刀!”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房星华哼笑一声:“既如此,明日你若敢偷懒,我就把你挂在帆上。”
她下意识想象那个画面,不由哭丧起脸:“就不能换个稍微安全的地方吗?”
闻言,已经起身准备离开的房星华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
“你当我奖励你呢,还换个地方!”
纪迎寒跟着他起身,刚刚坐着还没觉得,这一站起来她还真有点撑得慌。
两人用完膳没有直接启程,而是在附近转了转。
刚入夜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街两边到处都是小摊子,她看到什么都要凑过去瞧一瞧。
没一会儿,纪迎寒手上除了一堆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还拿着许多零嘴小吃。
仿佛刚刚撑得几乎走不动道儿的人不是她一样。
房星华看她一眼:“你……”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竹编小碗已经举到他面前:
“师兄你快尝尝这个!”
碗里盛着一座小雪丘,几缕蜂蜜牛乳从山顶淋下,缓缓渗入细密的雪粒之间。
碗的底部铺满酸甜可口的赤色小果,乍一看过去好似走入落满红梅的雪地里。
房星华的眸中倒映着一片白茫茫的雪,他微微失神,半晌没有动作。
纪迎寒疑惑地看过去,不知他这是突然怎么了。
她抬起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师兄?”
瞧他仍没有回神,纪迎寒不免觉得担忧,连忙凑上前:“师兄师兄!”
房星华回过神,垂眸对上她的目光,无奈地向旁边偏了偏头:“……耳朵都要被你震聋了。”
纪迎寒这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师兄你魔怔了。”
“……瞎说什么。”房星华将她凑得过近的脑袋推开。
她不解:“那你刚刚想什么这么入神?”
房星华避开她的视线,许久缓缓道:“只是想起我的家乡。”
她还是第一次听他聊起自己的事情,不由产生一丝好奇。
“师兄你的家乡?”
他的家乡是唯一一座常年雪季的城池,因此得名落银。
说起家乡时,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神情却说不出的落寞。
纪迎寒看着,觉得嘴里的小吃也染上一股苦涩的味道。
她打量着房星华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师兄家乡的雪是什么样的?”
“那是……我见过最美的景色。”
那一声叹息轻得仿佛要被风吹散了。
她想象不出那是怎样一幅美景,顺嘴便道:“那有机会我要去师兄的家乡瞧一瞧。”
房星华意外地看她一眼,罢了,继续往前走:“又说这种没头没脑的话。”
“我说真的呀!”纪迎寒加快步伐跟上他,身上那堆小玩意儿叮叮当当作响。
就在她要超过走在前头的人时,他突然停了下来。
纪迎寒一个没刹住直接撞上他的后背:“哎呦!师兄你怎么突然停下了?”
房星华转身,一把抢走她身上挂着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小东西:“没收了。”
罢了,加速往前走,动作一气呵成。
她眨了眨眼睛,连忙跟上去:“师兄你耍赖!”
“耍赖怎么了?我这人就喜欢耍赖皮。”
他理直气壮地说,将手上那堆东西抛掷半空中,任她怎么跳也够不着。
纪迎寒在他身后气得直跺脚,瞧他那连背影都透着几分得意的样子更是牙痒痒。
她左右一寻思,稍稍拉起裤腿猛地往前一扑。
房星华一时不备被她扑了个正着,他回头,脸上仍带着一点震惊。
就像是没想到她胆子那么大,竟敢在大庭广众下动手动脚!
“下来!”他冷声道,正要伸手把她扯下来,被她灵巧地躲开。
纪迎寒死死扒着他:“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