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嫦曦,小字苒苒,久居之地远隔太阳神殿主殿数万里,坐落于南极冰岛的偏殿之中,自寒沁阁入,经沁寒殿、孤茗宫、广寒宫,终至最深处的冷宫,方是她日夜栖身之所,四围唯有孤单冷月的清辉相伴,冷彻肌骨;遥想当年,她为和亲远嫁,嫁与太阳焰星斗罗大陆火焰帝国第一王者太阳神帝俊,这般看似显赫却难掩寂寥的岁月,便在冰殿的寂静与月光的清冷中,缓缓地、无声地流淌着。
南极冰岛的风,总带着能割裂肌肤的寒意,卷着细碎的冰晶,年复一年地拍打在寒沁阁的朱漆门扉上。那红色早已被风雪磨得黯淡,像褪了色的旧梦,门环上的铜绿层层叠叠,握住时能感觉到冰碴嵌进掌心的刺痛。苒苒提着素白的裙裾,每一步都踩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发出“咯吱”的轻响,仿佛是这无尽寂静里唯一的活物。她的白裙在风雪中微微扬起,料子是曜雪玥星特产的冰蚕丝,轻软得像一片云,却又密不透风,将她167厘米的身形裹得纤细而孤绝。领口袖缘绣着细碎的银线月光纹,在惨淡的日影下泛着冷光,一如她眼底的神色——平静里藏着化不开的清寂。
“公主,慢些走,这冰阶滑得很。”朴水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熹黄色衣裙摩擦的窸窣。她总是半步落后,手里捧着个暖手炉,炉身是曜雪玥星的暖玉所制,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热气,却连周遭半尺的寒气都驱散不了。朴水闵的脸冻得微红,鼻尖沾着雪粒,可那双眼睛始终盯着苒苒的脚步,里满是担忧。
苒苒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阳光从太阳神殿的方向斜斜照来,却被厚重的冰雾滤去了所有温度,只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她的眉眼生得极清,眉峰纤细如新月,眼瞳是极浅的琥珀色,像盛着一汪融化的冰泉,看人时总带着几分疏离的温柔。“无妨,走了这些年,早就习惯了。”她的声音很轻,像雪花落在水面,“你看这寒沁阁的匾额,字迹都快被风啃光了。”
朴水闵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块黑檀木匾额上,“寒沁阁”三个字的笔画已斑驳不堪,边角处甚至裂开了细缝,露出里面苍白的木芯。“当年刚来时,这字还金灿灿的呢。”朴水闵轻声道,语气里带着怅然。
苒苒没再说话,转身继续前行。穿过寒沁阁,便是沁寒殿。殿前的白玉栏杆上,每一道花纹里都塞满了积雪,像被冻住的浪涛。殿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几盏琉璃灯悬在梁上,灯罩蒙着厚厚的白霜,依稀能看出当年的华美。她记得初嫁来时,帝俊曾陪她走过这里。那时他穿着紫金玄衣,玄色的料子上绣着金线麒麟,走动时衣袂翻飞,带着太阳焰星特有的炽烈气息。他的褐金深瞳在光影里流转,看她时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王者的漫不经心。“这里往后便是你的地方,若嫌冷,我让工匠多烧些炭。”他的声音低沉,像雷在远方滚动,却没什么温度。
她当时屈膝行礼,声音平静无波:“谢陛下,臣女自小在冰雪里长大,畏寒倒是不必,只是……”她顿了顿,终究没说下去。那时她想说,她怕的不是冷,是这空旷里的死寂。可话到嘴边,只化作唇边一抹浅淡的笑,清浅得像没出现过。
如今再踏入沁寒殿,地砖上结着薄薄的冰,踩上去能听见细微的碎裂声。朴水闵快步上前,用袖子擦了擦旁边的石凳,“公主坐会儿吧,歇口气。”苒苒依言坐下,指尖轻轻抚过凳面的冰纹,那冰凉顺着指尖蔓延,一路冷到心底。她想起在曜雪玥星的日子,刃雪城的雪是暖的,裹着玫瑰森林的花香,梧桐街的落叶会铺成金色的毯,茉莉花田的风里总带着甜意。那时曦风哥哥总爱拉着她的手,他穿着白袍,袖口绣着银玥图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极了故乡的月亮。“苒苒,等你长大了,哥哥带你去无垠海岸看鲸鱼。”他的声音温温润润,像春日融雪。
可如今,只有孤茗宫的冷梅在寒风中瑟缩。那些梅树是她亲手栽的,从曜雪玥星带来的花种,在这极寒之地竟也活了下来,只是年年开花都稀稀落落,花瓣小而单薄,像她此刻的心境。她走到一株梅树前,看着枝头那几个含苞待放的骨朵,指尖刚要触到,却被风卷着雪粒打在手上,生疼。
“公主,该去广寒宫了,再晚些,月光就被乌云遮了。”朴水闵轻声提醒。苒苒点点头,目光却仍停留在梅树上。她知道,广寒宫的月总是最亮的,亮得能照见殿角每一缕尘埃,也亮得能映出她眼底所有的孤单。
穿过孤茗宫,广寒宫的轮廓在风雪中渐渐清晰。殿前的空地上,立着一座汉白玉雕像,是她依照故乡的月神模样雕的,如今已被冰裹得严严实实,只隐约能看出个轮廓。苒苒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拂去雕像脸上的积雪。冰屑落在她的发间,与那几缕不小心散落的青丝纠缠在一起,白得像霜。
“你说,月亮会不会也觉得冷?”她忽然问,声音轻得像自语。
朴水闵愣了愣,随即道:“月亮有星星陪着呢,公主还有奴婢陪着。”
苒苒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漾开,像冰湖碎裂的瞬间,短暂却清亮。“你呀。”她没再说下去,转身朝最深处的冷宫走去。冷宫的门是厚重的玄铁所制,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据说是为了隔绝内外的气息。推开门时,发出“吱呀”的巨响,在空旷的冰原上回荡,惊起几只冰鸟,扑棱棱地飞向灰暗的天空。
殿内陈设简单,一张冰玉床,一张梨花木桌,桌上放着个青瓷瓶,里面插着几支干枯的茉莉——那是临走时,曦风哥哥塞给她的,说能安神。墙角燃着一盏孤灯,灯火昏黄,勉强照亮一小片地方,其余的角落都浸在浓稠的阴影里,像化不开的墨。
苒苒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结着冰花的窗。窗外,一轮孤月正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清辉遍洒,将南极冰岛的冰原照得如同白昼,却没有半分暖意。远处,太阳神殿的方向隐约有金光闪烁,那是帝俊与易阳欣儿所在的地方。她仿佛能看见易阳欣儿穿着烈火般的红裙,凤眸流转,火翅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的笑声一定像火焰一样炽热,能融化这世间所有的寒冷。而帝俊,他会看着她,褐金的深瞳里盛着她的影子,霸道的唇线会扬起温柔的弧度——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公主,喝杯热茶吧。”朴水闵端着茶盏进来,茶雾袅袅,带着淡淡的雪菊香。苒苒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那点暖意却怎么也传不到心里。她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琥珀色的眼瞳里,映着窗外的冷月,映着鬓边的冰屑,也映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风还在呼啸,雪还在飘落,冷宫的寂静里,只有月光在无声流淌,像一首没有尽头的歌。苒苒捧着茶盏,静静地站在窗前,任思绪随着月光飘向远方,飘向那片有玫瑰森林和茉莉花田的土地,飘向那个总爱叫她“苒苒”的白衣少年。而眼前的冰殿、寒风、孤月,不过是这漫长岁月里,一场无声的陪伴罢了。
冷宫里的烛火摇曳,将苒苒的影子投在冰墙上,忽明忽暗,像个易碎的泡影。朴水闵正借着灯光缝补一件旧衣,那是苒苒从曜雪玥星带来的寝衣,袖口磨破了边,她便用熹黄色的丝线绣了朵小小的茉莉花,针脚细密,带着点笨拙的温柔。
“公主,您看这样成吗?”朴水闵举起衣料,灯光下,那朵小茉莉像是沾着晨露,鲜活了几分。
苒苒回过头,目光落在那朵花上,嘴角轻轻动了动:“手艺越发好了。”她的指尖拂过绣线,触感温软,恍惚间竟像是触到了故乡茉莉花田的花瓣,带着清甜的香气。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翅膀扑棱的声音,朴水闵警惕地起身:“是冰鸟吗?”南极冰岛的冰鸟向来怕人,极少会靠近冷宫。
苒苒也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向外看。只见三只丹顶鹤正落在广寒宫的殿前,它们的羽毛在月光下泛着雪光,头顶的丹红像三簇跳动的火焰。为首那只鹤嘴里还衔着个白玉盒子,正歪着头往冷宫里望。
“是……鹤羽仙人?”朴水闵的声音里带着惊讶。她在曜雪玥星时见过这三位丹顶鹤王子,那时他们常跟在曦风王子身边,化作人形时皆是白衣胜雪的模样。
苒苒的心猛地一跳,推开窗的手微微发颤。三只丹顶鹤见她露面,齐齐展开翅膀,发出清亮的唳鸣,像是在行礼。为首的衷一情扑棱着翅膀飞到窗前,将白玉盒子轻轻放在窗台上,又用喙蹭了蹭苒苒的袖口,动作亲昵得像久别重逢的故人。
她接过盒子,入手温润,打开一看,里面铺着雪白的天鹅绒,放着半块冰晶月饼,还有一张卷着的素笺。冰晶月饼是曜雪玥星的特产,用冰泉冻制,里面裹着茉莉花瓣馅,是她从前最爱的点心。
苒苒捏起月饼,指尖的寒意让她清醒了几分,展开素笺,上面是曦风哥哥熟悉的字迹,笔锋清润,带着点飞扬的意气:“苒苒,见字如面。玫瑰森林的花开了三季,梧桐街的落叶堆了三尺,你种的那株白茉莉,今年竟爬到了归渔居的窗台上。广寒宫的月色,该比故乡的冷吧?”
读到最后一句,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一滴泪落在素笺上,晕开了墨迹。原来他还记得,她从前总爱抱怨故乡的月亮太暖,照得人心里发慌,说要找个清冷的地方,看真正的冷月。那时他笑她傻,说月亮冷了,人心会更寒。
“公主……”朴水闵见她垂泪,慌忙递过帕子。
苒苒摇摇头,将素笺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香囊里。她拿起月饼,咬了一小口,茉莉的清甜在舌尖化开,混着冰泉的凉,竟让眼眶更热了。“你看,哥哥还记得我爱吃这个。”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哽咽,又有点像撒娇。
三只丹顶鹤在窗外盘旋着,衷一怀忽然张口,吐出一颗莹白的珠子,珠子在空中化作一道光影,竟是曦风的模样——他穿着白袍,站在茉莉花田边,身后是刃雪城的皑皑雪峰,笑得眉眼弯弯:“苒苒,等到来年春融,我便去接你回家。”
光影散去时,苒苒还望着窗外,指尖紧紧攥着那半块月饼。朴水闵忽然轻呼一声:“公主你看!”
只见广寒宫殿前的梅树,不知何时竟抽出了嫩芽,淡绿的芽尖顶着雪粒,像是在寒风里竖起的小旗。而更远处,寒沁阁的方向,似乎有几点星火在移动,那火光很弱,却在冰雾里执拗地亮着,像有人提着灯笼,正一步步朝这边走来。
风忽然小了些,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清辉落在苒苒的白裙上,竟带了点暖意。她望着那渐行渐近的火光,忽然想起帝俊初见她时,曾说过:“冰雪再冷,也有被阳光融化的一天。”那时她只当是王者的随口之言,此刻却望着那点光,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似乎真的松动了一丝。
三只丹顶鹤再次唳鸣,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祝福。苒苒抬手,轻轻抚摸着衷一情的头顶,声音轻得像月光:“告诉哥哥,我在这里,等花开,也等风来。”
冷宫的门,依旧厚重,可窗台上的白玉盒子,素笺上的字迹,还有远方那点不灭的火光,都在说:这寂静的岁月,或许快要到头了。
那几点火光在冰雾里浮沉,近了才看清,是四个提着琉璃宫灯的内侍,簇拥着一道玄色身影。紫金玄纹在灯火下流动,像蛰伏的麒麟即将苏醒——是帝俊。
苒苒下意识地往窗后退了半步,白裙扫过窗棂,带起细碎的冰屑。朴水闵早已屈膝行礼,头埋得低低的,熹黄色裙摆沾了雪,像落在冰原上的迎春花。
帝俊停在冷宫外,没进门。他身侧的内侍想上前通报,被他用眼神制止了。褐金深瞳落在窗台上的白玉盒子上,又扫过苒苒鬓边未拭的泪痕,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哼气,听不出情绪:“曜雪玥星的人,倒是比朕的消息灵通。”
苒苒垂着眼,指尖绞着裙角的月光纹:“陛下日理万机,原不必挂心臣妾这方冷宫。”她的声音平稳,像结了冰的湖面,听不出波澜。
帝俊往前走了两步,玄衣下摆扫过积雪,发出簌簌的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站在面前时,周身那股属于太阳的炽烈气息,竟让周遭的寒气都退了退。“你种的梅树,抽芽了。”他忽然说,目光越过她,落在广寒宫的方向。
苒苒一愣,抬头时正对上他的眼。那双深瞳里映着宫灯的光,竟有几分暖意,不像从前那般锐利如雷。她忽然想起那日在沁寒殿,他说要多烧些炭,那时她只当是客套,此刻才觉出些别的意味来。
“是……托陛下的福。”她低下头,掩去眼底的诧异。
帝俊没再说话,转身从内侍手里接过一个鎏金托盘。盘上放着只红瓷碗,热气氤氲,隐约飘出桂花的甜香。“易阳欣儿新酿的桂花酿,说是能驱寒。”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却亲手将托盘递到她面前。
红瓷碗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烫得她微微一颤。她知道易阳欣儿最喜桂花,每年此时,太阳神殿的桂树落英能铺满整个卧龙大殿。这位火羲公主总爱穿着红裙,站在花海里笑,火翅扫过之处,落英皆化作火星,美得惊心动魄。帝俊从前总陪着她赏花,这事整个火焰帝国无人不知。
“天后的心意,臣妾领了。”苒苒伸手去接,指尖刚触到碗沿,就被他握住了手腕。他的掌心滚烫,带着雷电系魔法的微麻感,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的眼底。那里没有平日的威严,反倒藏着点复杂的情绪,像云层里忽明忽暗的日影。“苒苒,”他竟叫了她的小字,声音低沉得像雪落进松涛,“你就不想问问,朕为何而来?”
朴水闵在一旁屏住了呼吸,连殿外的内侍都垂下了眼。冷风卷着雪粒打在宫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衬得这片刻的寂静越发漫长。
苒苒的心跳得厉害,却还是挣开了他的手,接过红瓷碗放在窗台上。桂花的香气漫开来,混着冰原的寒气,竟有种奇异的清甜。“陛下是三界之主,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何须向臣妾解释。”
帝俊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反倒带了点无奈:“你啊……”他抬手,似乎想碰她的发,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拂去她肩头的一片雪,“明日起,搬回沁寒殿住。那里的地龙,朕让人烧起来了。”
说完,他没等她回应,转身便走。玄色披风在风雪里扬起,像展开的夜幕,随行的内侍们连忙跟上,宫灯的光晕渐渐远去,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就被新雪盖住。
苒苒站在窗前,望着那碗桂花酿出神。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恍惚间,竟分不清那香气里,是易阳欣儿的炽烈,还是帝俊藏在霸道里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朴水闵凑过来,小声道:“公主,地龙烧起来,就不用再挨冻了。”她脸上带着雀跃,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苒苒没说话,伸手端起红瓷碗,抿了一口。桂花的甜混着酒的烈,顺着喉咙滑下去,竟真的暖了些。她望向广寒宫的梅树,新芽在月色下泛着微光,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这冰原上悄然发生的变化。
远处,三只丹顶鹤还在盘旋,衷一愫忽然朝她飞来,嘴里衔着片茉莉花瓣——想来是从曜雪玥星带来的。花瓣落在她的手心里,还带着点湿润的香气。
苒苒握紧花瓣,又看了眼那碗桂花酿,忽然轻轻笑了。这冰封的岁月里,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正随着梅树的新芽,一点点苏醒过来。
沁寒殿的地龙果然烧得旺,暖意从金砖下丝丝缕缕漫上来,熨帖着骨缝里积了多年的寒气。苒苒坐在窗前,看着朴水闵将从冷宫里带来的青瓷瓶摆在案上,瓶里那几支干枯的茉莉,竟像是被这暖意催得舒展了些,隐约有了点生机。
“公主你看,这地龙就是管用。”朴水闵搓着手笑,脸颊被烘得红扑扑的,“方才我去前殿,见工匠们正换琉璃灯呢,说要换成太阳焰星最亮的‘熔心盏’,夜里照得跟白昼似的。”
苒苒指尖划过窗棂,那里的冰花早已消融,露出外面澄澈的天。南极冰岛的风依旧在吼,却像是隔了层厚厚的棉絮,听着远了许多。“太过光亮,反倒睡不着了。”她轻声道,眼底却漾着点浅淡的笑意。
正说着,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个小内侍捧着个锦盒进来,躬身道:“月神殿下,这是帝俊陛下让送来的。”锦盒打开,里面是支玉簪,簪头雕着朵金乌展翅,羽翼上镶着细小的红宝石,在光下流转着暖融融的光。
朴水闵看得咋舌:“这是用焰星暖玉做的吧?听说握着都能发热呢。”
苒苒拿起玉簪,触手果然温温的,像揣着颗小太阳。她想起帝俊的褐金深瞳,那里面偶尔闪过的光,倒和这簪子有些像。“替我谢过陛下。”她将玉簪递给朴水闵,“收起来吧。”
小内侍退下后,朴水闵却没立刻收,反倒拿着簪子在她发间比划:“公主戴上肯定好看。”苒苒笑着躲开,指尖却不经意触到鬓角,那里还留着昨日被雪粒冻出的凉意,此刻竟被这暖玉的余温衬得格外清晰。
傍晚时,天际忽然起了霞光,把南极冰岛的冰原染成一片金红。苒苒站在沁寒殿的高台上望去,只见太阳神殿的方向,一道炽烈的红光冲天而起,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是易阳欣儿的火翅在展动。
“是天后娘娘。”朴水闵声音发紧,“听说她今日在卧龙大殿练火媚术,不知怎的动了真怒,把殿里的十二根盘龙柱都烧得焦黑。”
苒苒望着那道红光,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帝俊让她搬离冷宫的事,想必已经传到了易阳欣儿耳中。这位火羲公主向来骄傲,像团不肯被驯服的烈火,如何能容得下旁人分走帝俊半分注意。
果然,没过半个时辰,弄玉就带着侍女来了。她穿着一身绯红宫装,比朴水闵的熹黄色更艳,见了苒苒也不行礼,只扬着下巴道:“月神殿下,我家主子请您去火宫殿一叙。”
朴水闵刚要说话,被苒苒按住了手。她平静地看着弄玉:“天后有召,自然该去。只是我这一身素衣,怕是不合时宜。”
弄玉嗤笑一声:“主子说了,月神殿下冰清玉洁,穿什么都一样。”话虽客气,眼神里的轻蔑却藏不住。
苒苒没在意,转身换了件月白长裙,依旧是冰蚕丝的料子,只是领口多了圈银狐毛,还是当年曦风哥哥送的。朴水闵想跟着,被弄玉拦下:“主子只请了月神殿下一人。”
火宫殿离沁寒殿极远,坐上传送阵时,苒苒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热,石壁上都泛着灼人的红光。易阳欣儿正在大殿中央的火池边坐着,红裙铺展在地面,像流淌的岩浆,她的火翅半收着,金冠上的宝石映着火光,亮得刺眼。
“妹妹倒是自在。”易阳欣儿抬眼,凤眸里带着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搬进沁寒殿,住着还习惯?”
苒苒屈膝行礼:“劳天后挂心,一切安好。”
“安好就好。”易阳欣儿端起桌上的酒杯,里面盛着琥珀色的酒,“这是‘焚心酿’,比桂花酿烈些,妹妹尝尝?”她递过酒杯的瞬间,双瞳忽然泛起红光——是火媚术。
苒苒却没看她的眼睛,只望着火池里跳动的火焰:“臣妾不胜酒力,怕是辜负了天后的好意。”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易阳欣儿的手僵在半空,随即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火焰爆裂的脆响:“妹妹倒是警惕。也是,能从曜雪玥星活到现在的,哪个不是聪明人。”她收回手,将酒一饮而尽,“只是妹妹要记着,太阳焰星的光,从来都只照着该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