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神帝俊之妻,月神嫦曦,小字苒苒,独居南极冰岛一隅。其居所远在主殿太阳神殿火宫殿数万里之外,自偏殿寒沁阁入,经沁寒殿、孤茗宫,终至广寒冷宫。此地终日寒云漠漠,飞雪连天,愁绪般的雪絮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飘洒不绝,映得这位月神眉宇间总凝着化不开的忧郁。她常独自凭栏,望着漫天风雪,忆起亲爱的兄长曦风王子,亦号银玥公子,曾以温暖手掌轻拥她肩,在她耳畔低喃软语,说那爱她至永恒的誓言,如今想来,只剩风雪呜咽,伴她孤影。
那尽头便是广寒冷宫,那方天地常年被忧郁笼罩,飞雪不分昼夜地纷飞,似要将这无尽的愁绪铺满每一寸角落。她常立于阶前,望着漫天风雪,忆起亲爱的兄长曦风王子,人亦称银玥公子,曾以手轻拥她肩,在她耳畔低喃,说那爱她直至永恒的誓言,如今誓言犹在耳畔,身旁却只剩风雪为伴,徒增凄清。
宇宙纪年的风,似乎总带着几分不驯,在太阳焰星斗罗大陆的上空呼啸。火焰帝国的皇都伽诺城,太阳神殿的火宫殿檾炩城巍峨矗立,龙塔寝殿与主殿卧龙大殿的鎏金瓦在日光下灼灼生辉,仿佛要将整个宇宙的热度都聚拢于此。而数万里之外的南极冰岛,却是另一番天地。
寒沁阁的朱红廊柱上凝着层薄冰,檐角的风铃被冻住了似的,难得发出一声喑哑的响。朴水闵裹紧了身上的熹黄色袄裙,快步跟上前方那抹素白的身影,呵出的白气刚飘到半空就散了:“公主,这雪又密了,咱们回吧?您站在这儿快一个时辰了。”
曦言公主月神嫦曦停下脚步,白裙如雪的裙摆上落了层细碎的雪沫,像撒了把碾碎的星子。她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指尖触及微凉的耳垂,那双清澈的眼眸望着漫天飞舞的雪絮,眸底像盛着一汪化不开的冰泉。她身高167厘米,身形纤细,站在这茫茫风雪里,仿佛随时会被这片白吞噬,可那身洁白的衣裙又让她与周遭的雪景融在一起,生出一种遗世独立的美。
“你看这雪,”她的声音轻得像雪片落地,“是不是很像曜雪玥星刃雪城外茉莉花田丘的霜?只是那里的霜带着点茉莉的香,这里的雪,只有冷。”
朴水闵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天地间一片苍茫,寒云低低地压着,连远处孤茗宫的飞檐都只剩个模糊的轮廓。她知道公主又在想故乡了,想那位银玥公子。她不敢多言,只默默地从袖中取出暖炉,递过去:“公主暖暖手吧,仔细冻着。”
曦言接过暖炉,温热的触感透过衣袖传来,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她想起离开曜雪玥星的前一夜,兄长曦风王子银玥公子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白袍,立在純玥楼的廊下等她。月光洒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银辉。他比她高出许多,抬手轻拥住她肩头时,她能闻到他衣上淡淡的雪松香。
“苒苒,”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兄长独有的暖意,拂过她的耳畔,“到了那边,若受了委屈,便传信回来。无论何时,兄长的碧雪寝宫,永远为你留着一盏灯。”
她那时只顾着掉眼泪,哽咽着点头,却没看清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心疼与不舍。如今想来,那话语里的重量,比这南极冰岛的冰雪还要沉。她忍不住抬手抚上肩头,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片刻的温暖,可指尖触及的,只有冰冷的衣料和落雪的寒意。
“兄长说,会爱我至永恒的。”她轻声呢喃,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这漫天风雪倾诉。“可这永恒,竟隔着数万里的距离,隔着两个星球的光与寒。”
朴水闵在一旁听着,眼圈也红了。她跟着公主从幻雪帝国来,见过银玥公子对公主的疼爱,见过珺悦府里兄妹二人下棋说笑的模样,那时的公主,眉宇间是舒展的,眼底是有光的,不像现在,总凝着化不开的忧郁,像这寒沁阁上空终年不散的寒云。
雪越下越大了,落在曦言的发间,凝成细小的冰晶。她望着远处广寒冷宫的方向,那里的宫墙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一座孤寂的剪影。她知道,自己还要沿着这沁寒殿、孤茗宫一路走下去,回到那座属于她的冷宫。
只是不知,那来自曜雪玥星的温暖誓言,何时才能穿透这层层风雪,再次落在她的肩头。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白裙在风雪中划过一道浅浅的弧线,像一只欲飞却被冻住翅膀的蝶。朴水闵赶紧跟上,为她挡开迎面而来的风雪,两人的身影很快便被漫天大雪渐渐吞没。
寒沁阁的回廊尽头,积雪已没过脚踝,每一步踩下去都发出“咯吱”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冰原上格外清晰。曦言的白裙扫过雪面,带起细碎的雪粒,落在朴水闵的熹黄色裙角,像是缀了些星星点点的白梅。
“公主还记得吗?”朴水闵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怯怯的暖意,“去年这个时候,银玥公子让人送来的那箱雪酿梅酒,您说要留到春暖花开时喝。”
曦言的脚步顿了顿,眸底泛起一丝涟漪。她当然记得。那酒坛上还印着幻雪帝国独有的梧桐花纹,是兄长亲手在珺悦府的酒窖里封的坛。他说火焰帝国的酒太烈,这雪酿温润,适合她在寒地暖身。可如今酒还在广寒冷宫的冰窖里,封泥未动,送酒的人却远在曜雪玥星的玫瑰森林后,或许正陪着斯坦芙公主金芙儿,在茉莉花田丘旁看日落吧。
金芙儿……那位身着璀璨金衣的嫂嫂,总带着西方极乐世界特有的明媚,像一朵永远向阳的金莲。曦言见过她一次,在太阳神帝俊的卧龙大殿上,金芙儿随曦风王子来访,金裙曳地,九骑士护在身侧,连光骑士阿麦的眼神都带着锐气。可她望向曦风王子时,眼底的温柔却藏不住,像融了阳光的金泉。
“嫂嫂应当把兄长照顾得很好。”曦言轻声道,语气里辨不出是欣慰还是怅然。她想起临行前,金芙儿曾拉着她的手,金镯在腕间叮当作响:“苒苒放心,我会替你看着兄长,不让他总泡在冰泉里练寒冰术,也不让他总对着星空发呆。”
那时她只笑,如今却忽然懂了,兄长对着星空发呆时,或许也在望着太阳焰星的方向。
正想着,远处忽然传来极轻的破空声,像有羽翼划破风雪。朴水闵立刻警觉地护住曦言:“谁?”
一道火红的身影落在不远处的雪地上,裙裾翻飞间带起一片暖意,竟让周遭的风雪都缓了几分。是弄玉,天后羲和易阳欣儿身边的侍女,手里捧着个鎏金暖盒,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月神妹妹,天后娘娘听闻南极冰岛雪势又大了,特意让奴婢送些刚炖好的火髓羹来。”
曦言望着那抹红,想起易阳欣儿那双能惑人的凤眼,还有她身后总跟着的端怀侍女,以及那身象征着烈焰独角兽图腾的红衣。这位火羲公主从不踏足这片寒地,送来的羹汤却总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替我谢过天后娘娘。”曦言微微颔首,接过暖盒时,指尖触到盒身的滚烫,竟让她想起曜雪玥星极寒之夜,兄长点燃的那盆梧桐炭火。
弄玉行了礼便要走,临走前又回头看了眼曦言发间的冰晶,轻声道:“娘娘还说,月神妹妹若闷了,可去主殿的卧龙大殿看看,近日帝俊陛下从东方琉璃世界带回了些会发光的琉璃花,说是能照得满堂亮堂呢。”
琉璃花……曦言望着弄玉远去的火红背影,忽然想起曦风王子书房里那盏琉璃灯,灯壁上刻着兄妹二人的名字,是他亲手刻的。那时他说:“苒苒的名字,要和哥哥的刻在一起,像北斗七星那样,永远挨着。”
暖盒里的火髓羹冒着热气,香气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带着太阳焰星独有的热烈。曦言舀了一勺,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却在心底撞出一片冰凉的空茫。她知道,卧龙大殿的琉璃花再亮,也照不进广寒冷宫的角落;火髓羹再暖,也抵不过兄长那句“永远为你留着的灯”。
“走吧,回寝殿。”她将暖盒递给朴水闵,转身继续往广寒冷宫的方向走。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凝成细霜,她却没再抬手去拂——就像那些挥之不去的回忆,就让它们这样落着吧,至少,能让她在这片苍茫里,寻到一点与故乡相似的痕迹。
寒云更浓了,将广寒冷宫的轮廓裹得愈发模糊。远处的太阳神殿方向,隐约有金光穿透云层,那是太阳神帝俊的紫金玄衣在日光下的反光,还是易阳欣儿的火翅掠过天际?曦言没有回头,只是一步一步,踩在厚厚的积雪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新的落雪填满,仿佛从未有人走过。
广寒冷宫的窗棂上结着冰花,像谁用指尖蘸了月光,在玻璃上勾勒出繁复的纹路。曦言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朴水闵将弄玉送来的火髓羹分装在白瓷碗里,蒸腾的热气在她眼前氤氲出一片朦胧。
“公主,这羹里放了焰星特产的暖玉果呢。”朴水闵用银匙轻轻搅动着,“听说这果子长在火宫殿的熔岩层里,要十年才结一次果,吃了能驱散寒气。”
曦言没说话,只是望着窗外。雪不知何时小了些,风却更烈了,卷着雪沫子打在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忽然想起曜雪玥星的雪,那里的雪落得轻柔,像柳絮飘飞,落在刃雪城的梧桐树上,会积起薄薄一层,踩上去是簌簌的轻响。不像这里的雪,带着股凛冽的劲儿,仿佛要把一切都冻透。
正怔忡间,殿外忽然传来鹤鸣。那声音清越,穿透了风雪,带着几分熟悉的韵律。曦言猛地抬头,心头一跳——是丹顶鹤的声音!她快步走到殿外,果然见三只丹顶鹤正落在宫门前的空地上,洁白的羽翼上沾着雪,头顶的红冠在风雪中格外醒目。
为首的那只鹤偏过头,用喙轻轻蹭了蹭她的衣袖,眼底竟似有灵慧的光。曦言认得它,是衷一情,兄长身边三位鹤羽仙人之一。她的指尖微微颤抖,抚上鹤的羽翼:“是兄长……让你们来的?”
衷一情唳鸣一声,从羽间衔出一卷素笺。曦言接过,指尖触到纸张边缘的温度,竟带着曜雪玥星特有的清寒。展开来看,是兄长熟悉的字迹,笔锋清隽,带着冰雪的凛冽:“苒苒,见字如面。幻雪帝国的茉莉花开了,金芙儿说,像你当年在归渔居种的那株。近日偶得一枚寒玉,能聚月华为光,已托鹤羽送去,望能伴你度过长夜。”
素笺上还画着一株简笔的茉莉花,花瓣上沾着细小的冰晶,像极了她记忆中的模样。曦言将素笺按在胸口,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想起那年在归渔居,她学着种茉莉花,却总也养不好,兄长便每日替她浇水,还说:“苒苒种的花,就算不开,也是最好看的。”
“公主,您看!”朴水闵忽然指着鹤羽仙人展开的羽翼。只见衷一怀和衷一愫抖落羽间的积雪,露出一枚莹白的玉饰,形状像极了一轮弯月,在风雪中泛着淡淡的清辉,竟真的聚起了周遭的月华,在雪地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曦言伸手接过寒玉,玉质温润,触手生凉,却奇异地驱散了身周的寒气。她将寒玉系在衣襟上,那清辉透过衣料,映得她眉眼间都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眉宇间的忧郁似乎也淡了几分。
“替我谢过兄长。”她轻声对衷一情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告诉兄长,这里的雪虽冷,但有他送来的寒玉,长夜也不算太难熬。”
三只丹顶鹤齐齐唳鸣,像是在应下她的话。它们又在宫门前停留了片刻,仿佛在打量这广寒冷宫的景致,才振翅而起,冲破寒云,朝着曜雪玥星的方向飞去。那抹洁白的身影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风雪尽头。
曦言站在原地,望着它们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朴水闵看着她衣襟上那枚散发着清辉的寒玉,轻声道:“公主,银玥公子心里,一直记挂着您呢。”
曦言低头,指尖轻抚过寒玉,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像冰雪初融时的第一缕春光。“嗯,”她轻声应道,“我知道。”
风雪依旧,广寒冷宫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但这一次,曦言转身回殿时,脚步似乎轻快了些。衣襟上的寒玉泛着月华,映得她白裙如雪,竟让这冰封的宫殿里,也生出了几分暖意。远处的太阳神殿方向,金光依旧,只是此刻在曦言眼中,那光芒似乎不再那么刺眼了——因为她知道,在数万里之外的曜雪玥星,有属于她的光,正跨越星河,为她而来。
寒玉在衣襟上泛着清辉,将曦言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广寒冷宫的冰砖地上,像一幅流动的素画。朴水闵正借着那点光,整理着刚从鹤羽仙人那里带来的一小包茉莉花茶,茶罐上印着珺悦府特有的云纹,是曦风王子亲手烧制的样式。
“公主,这茶闻着就香。”朴水闵将茶罐凑近鼻尖,熹黄色的衣袖扫过案几,带起一片细碎的光晕,“等雪小些,我烧些雪水来冲泡,定比火宫殿的泉水合您的口味。”
曦言点头,指尖捻起一片落在案上的雪,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寒玉的清辉透过肌肤,让那点水渍都带着淡淡的凉意。她忽然想起兄长曾说,曜雪玥星的雪是有记忆的,能记下听过的誓言。那时她趴在碧雪寝宫的窗台上,看他在雪地里练剑,白袍翻飞如鹤,闻言便笑他:“那雪岂不是要被你的誓言撑破了?”
他收剑回头,额角的汗珠在雪光里闪着亮,走过来揉她的发:“那便让全天下的雪都记着,我曦风的妹妹,永远值得最好的。”
正想着,殿外的风雪里忽然卷来一缕异香,不是茉莉的清苦,也不是火髓羹的醇厚,倒像是……烈焰独角兽的鬃毛燃烧时的灼热气息。曦言抬眸,就见一抹火红的身影立在殿门口,金冠上的宝石在寒玉的清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
“月神妹妹倒是好兴致,对着一片雪就能出神半日。”易阳欣儿迈步进来,火翅轻轻一振,带起的暖风竟让殿角的冰棱滴下了两滴水珠。她比曦言高出些许,一身红衣如燃,凤眼微挑时,总带着几分洞悉人心的锐利,“听闻银玥公子送了好物来?”
曦言抚了抚衣襟上的寒玉,轻声道:“劳天后挂心,不过是兄长寻常的惦念。”
易阳欣儿的目光落在那枚寒玉上,方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寒玉能聚月华,倒是与妹妹的本源图腾相配。只是太阳焰星的光,终究比不得月辉柔和,妹妹住得惯吗?”
这话里的试探像冰锥,轻轻刺在曦言心上。她想起初来时,易阳欣儿在卧龙大殿设宴,席间用那双惑人的双瞳望着她,说:“月神妹妹的白鼠图腾,在这火焰帝国,怕是要受些委屈。”那时她只低头抚着袖口的雪纹,没敢接话。
“有劳天后关怀,一切安好。”曦言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倒是天后,身为主母,日理万机,怎的有空来这冷宫?”
易阳欣儿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飘洒的雪,忽然笑了:“昨日帝俊陛下用雷鸣掌劈开了极北的冰原,竟在冰层下寻到一株冰焰草,说是能中和冰火之力。我想着,妹妹或许用得上。”她说着,身后的端怀便递过一个水晶盒,里面的草株一半如冰晶剔透,一半似火焰燃烧,奇异得很。
曦言望着那株冰焰草,忽然明白过来。这位火羲公主从不是来嘘寒问暖的,她是来提醒自己——太阳神帝俊的雷霆之力,既能为她寻来奇草,也能轻易冰封她的念想。
“谢天后厚爱。”曦言没有去接水晶盒,“只是我本属寒,怕是无福消受这等灵物。”
易阳欣儿也不勉强,示意端怀收起盒子。她走到曦言面前,忽然抬手,指尖几乎要触到那枚寒玉,却在半空中停住:“妹妹可知,银玥公子近日与斯坦芙公主在茉莉花田丘栽种了新的金莲?金芙儿的本源图腾与那花相融,倒是生出了不少暖香。”
曦言的心猛地一缩,像被寒风吹过的湖面,瞬间结了层薄冰。她知道嫂嫂与兄长琴瑟和鸣,可从易阳欣儿口中说出,却像是在提醒她,曜雪玥星的温暖,早已没有她的位置。
“嫂嫂与兄长情深,是好事。”她强压下心头的涩意,声音却微微发颤。
易阳欣儿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向外走去,火翅掠过门槛时,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妹妹既懂这个道理,便该好好守着这广寒宫。毕竟,月与日,本就不该靠得太近。”
红衣消失在风雪里,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好几度。朴水闵赶紧将暖炉塞到曦言手里,急道:“公主别听她的!银玥公子心里……”
“我知道。”曦言打断她,指尖紧紧攥着那枚寒玉,玉的凉意透过掌心,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走到窗边,望着易阳欣儿离去的方向,那里的风雪似乎更急了,却掩不住太阳神殿隐约传来的金光。
她忽然想起兄长送的那卷素笺上,除了茉莉花,还画着一颗小小的北极星,就藏在花瓣的阴影里。那时她没看懂,此刻却忽然明白了——无论金莲开得多么盛,无论太阳的光芒多么烈,总有一颗北极星,在属于她的位置上,为她亮着。
寒玉的清辉在衣襟上轻轻晃动,映得她眼底的忧郁淡了些,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坚定。她转身对朴水闵说:“烧雪水吧,我想尝尝故乡的茉莉香了。”
雪水在银壶里咕嘟作响,茶香渐渐弥漫开来。窗外的雪还在下,但这一次,曦言望着那片苍茫,唇角没有再挂着化不开的愁绪。因为她知道,数万里外的茉莉花田里,除了盛开的金莲,还有兄长为她种下的、带着雪意的牵挂。
雪水煮沸的声音在寂静的广寒冷宫里格外清晰,朴水闵将茶叶倾入白瓷盏中,沸水冲下去的瞬间,茉莉的清香便漫了开来,带着曜雪玥星独有的清冽。曦言执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那点暖意漫到心底,竟让她想起归渔居的清晨——那时她总爱赖床,兄长便会让倾如煮好茉莉花茶,隔着窗喊她:“苒苒,再不起,茶就要凉了。”
茶盏上的白汽还未散尽,殿外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踏在积雪上发出闷响,不似鹤羽仙人的轻盈,也不似易阳欣儿的风火。朴水闵警觉地抬头,就见四位身披玄甲的侍卫立在殿外,为首一人捧着鎏金托盘,声音洪亮如钟:“月神娘娘,帝俊陛下有请,移步卧龙大殿。”
曦言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温热的茶水晃出些微涟漪。太阳神帝俊……自她入住广寒冷宫,这位三界之王便鲜少召见,偶尔在朝会遇见,他也只是身着紫金玄衣,端坐在龙椅上,褐金深瞳里是她读不懂的威严,仿佛他是万物的主宰,而她只是这浩瀚宇宙里一粒微不足道的雪。
“陛下可有说是什么事?”曦言放下茶盏,指尖在微凉的盏沿上轻轻摩挲。
侍卫低头:“奴才不知,只听陛下说,有贵客到访,需娘娘作陪。”
贵客?曦言心头微动。能让太阳神帝俊称为贵客的,会是……她不敢深想,只对朴水闵道:“替我取那件月白镶银边的外袍来。”
更衣时,衣襟上的寒玉贴着肌肤,清辉透过衣料泛出淡淡的光。朴水闵为她系好腰带,轻声道:“公主别慌,若有什么事,奴婢就在殿外候着。”曦言点头,望着镜中自己的模样——白裙依旧,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静,少了初来时的惶恐。
卧龙大殿离广寒冷宫数万里,侍卫引着她踏上悬浮的火云兽坐骑,风从耳畔呼啸而过,掀起她的衣袂。下方的冰原渐渐被火焰帝国的赤土取代,远远望见太阳神殿的金顶时,曦言忽然攥紧了衣袖——那金顶的光芒太过炽烈,让她想起易阳欣儿的火翅,也想起兄长白袍上的银辉,竟不知哪一种更让人心安。
踏入卧龙大殿的瞬间,热浪扑面而来,与广寒冷宫的寒气形成鲜明对比。殿内烛火通明,十二根盘龙柱上的火焰纹在光影里仿佛活了过来。太阳神帝俊端坐主位,紫金玄衣上的麒麟纹在火光下流转,见她进来,褐金深瞳微微一抬,霸道的樱唇吐出两个字:“来了。”
曦言屈膝行礼,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殿侧的客座,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那里坐着两位熟悉的身影,白袍胜雪的是兄长曦风王子,而他身侧,正是身着璀璨金衣的斯坦芙公主金芙儿。
“苒苒!”曦风猛地起身,白袍的衣摆扫过案几,带倒了一只玉杯,他却浑然不觉,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想碰她的肩,又似想起什么,指尖在半空停了停,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唤,“你瘦了。”
他的声音比记忆中沉了些,鬓边似乎也多了几缕银白,像是被幻雪帝国的风雪染过。曦言望着他,眼眶忽然发热,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思念、委屈、惶恐,此刻都堵在喉咙口,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银玥公子远道而来,倒是让月神妹妹失了态。”易阳欣儿的声音从旁传来,她不知何时已立在帝俊身侧,红衣映着烛火,更显明艳,“陛下还等着介绍呢。”
太阳神帝俊抬手示意曦风落座,目光落在曦言身上:“银玥公子携金芙儿公主来访,商议两星贸易之事。你既是幻雪帝国的公主,又是我 flame 帝国的妃,理当同席。”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金芙儿起身,璀璨的金裙在地面拖曳出细碎的光,她走到曦言面前,金镯轻响:“苒苒,许久不见,你还是这般好看。”她的笑容温暖,眼底的善意不似作假,“路上我还和曦风说,定要让你尝尝西洲国的金莲花蜜,比茉莉茶更甜些。”
曦言望着她腕间的金镯,忽然想起临行前,金芙儿也是这样拉着她的手,说要替她照顾兄长。如今看来,她做到了。兄长看向金芙儿的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像冰雪遇见暖阳,渐渐融化。
“嫂嫂。”曦言轻声唤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曦风在一旁看着,忽然开口:“苒苒,此次来,我带了純玥楼的梧桐木,让徐谦在偏殿搭了个小暖阁,里面烧着曜雪玥星的炭火,你若闷了,可去坐坐。”他说着,褐金深瞳里闪过一丝疼惜,“就像在珺悦府时一样。”
这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曦言记忆的闸门。她想起純玥楼的暖阁,想起兄长教她下棋时,总故意让她赢,想起炭火盆里偶尔爆出的火星,映得他白袍上的银纹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