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烛火依旧跳跃,太阳神帝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易阳欣儿的凤眼微眯,似在观察她的神色;金芙儿的笑容温和,带着真切的关怀;而兄长的眼神,像广寒冷宫上空那枚寒玉,清辉里藏着化不开的暖意。
曦言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抬头望向主位上的帝俊:“谢陛下恩典,谢兄长与嫂嫂关怀。”她的声音虽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平静,“能在此与亲人相聚,是苒苒之幸。”
寒玉在衣襟上轻轻发烫,仿佛在回应她的话。曦言知道,这场相聚或许短暂,广寒冷宫的风雪也不会停歇,但此刻,兄长就在眼前,故乡的暖意透过茉莉茶香漫过来,让她忽然觉得,这太阳焰星的光,似乎也并非那般难以忍受。
卧龙大殿的烛火映着众人的身影,有金衣的璀璨,有红衣的炽烈,有白袍的清冽,也有月白的素净。风雪在殿外呼啸,殿内却暖意融融,仿佛连时间都放慢了脚步,只为留住这片刻的相聚。
卧龙大殿的炭火烧得正旺,将每个人的脸庞都映得暖融融的。金芙儿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小袋蜜饯,递到曦言面前,金镯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这是西洲国的金莲花脯,甜而不腻,你尝尝。”
曦言接过,指尖触到那精致的锦袋,上面绣着一朵栩栩如生的金莲,针脚细密,想来是金芙儿亲手绣的。她捏起一块放入口中,清甜的滋味漫开,竟让她想起曜雪玥星的冰葡萄,只是这甜里带着点暖,像极了嫂嫂此刻的笑容。
“兄长说你最爱吃甜食,特意让我多带些。”金芙儿笑起来时,眼角有浅浅的梨涡,“他还说,广寒冷宫的点心定是不合你口味的。”
曦风在一旁闻言,耳根微微发红,抬手端起茶杯掩饰:“路上听闻火焰帝国的蜜饯偏酸,才让你多备些甜口的。”话虽如此,目光却不住地往曦言这边瞟,见她吃得香甜,眼底便漾起几分笑意,像被春风拂过的湖面。
易阳欣儿端坐在帝俊身侧,漫不经心地用银签拨弄着盘中的鲜果,凤眼扫过这一幕,忽然开口:“银玥公子对妹妹倒是上心,不像帝俊陛下,昨日还说冰焰草生得丑,配不上月神妹妹的清雅。”
太阳神帝俊抬眸,褐金深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却只淡淡道:“天后说笑了。”他看向曦言,“那冰焰草你若不喜,朕再让秦弘基去寻些别的来。”鹰族首领秦弘基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应道:“臣遵旨。”
曦言连忙摆手:“陛下不必费心,寒玉已足够。”她实在不想再欠这份人情,免得日后更难自在。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清脆的笑语。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粉裙的少女快步进来,身后跟着几位侍女,手里都捧着托盘。“父皇,母后,”少女走到帝俊与易阳欣儿面前行礼,声音娇俏,“女儿听说有贵客到访,特意让人做了些新出炉的糕点来。”
曦言这才知道,这是帝俊与易阳欣儿的女儿,火瑶公主。小姑娘生得极像易阳欣儿,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稚气,那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曦言,忽然指着她衣襟上的寒玉:“母后,这位娘娘身上的玉会发光呢!”
易阳欣儿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发:“这是月神娘娘,快行礼。”
火瑶公主乖巧地福了福身,又看向曦风与金芙儿:“这位白衣叔叔和金衣婶婶长得真好看,像画里走出来的。”一句话逗得众人都笑了,连太阳神帝俊紧绷的嘴角也柔和了几分。
曦风被这声“白衣叔叔”逗笑,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火瑶:“这是曜雪玥星的暖玉,送给你玩。”那玉佩通体莹白,上面刻着一朵雪花,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火瑶公主接过来,欢喜地谢过,又跑到曦言面前,仰着小脸问:“月神娘娘,你住的广寒冷宫是不是有很多雪?像父皇画册里画的那样?”
曦言想起广寒冷宫的风雪,轻轻点头:“是有很多雪,还会结冰花。”
“那一定很美!”火瑶公主眼睛亮晶晶的,“我能去找你玩吗?我想看看冰花是什么样子的。”
不等曦言回答,易阳欣儿便轻咳一声:“瑶儿,月神娘娘需要静养,不许胡闹。”火瑶公主嘟了嘟嘴,不敢再说话,却还是偷偷朝曦言眨了眨眼。
曦言望着小姑娘纯真的模样,心头忽然一软。或许,这火焰帝国也并非全是冰冷的算计,至少还有这样一颗不染尘埃的童心。
不知不觉间,夜色已深。曦风起身告辞:“陛下,天后,时辰不早,臣与内子便先回驿馆了。”他看向曦言,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说了句,“明日我让倾如送些棋谱去广寒宫,你若闷了,可让朴水闵陪你练练。”
曦言点头,轻声道:“兄长早些歇息。”
看着曦风与金芙儿相携离去的背影,金衣与白袍交相辉映,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曦言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兄长有人陪伴,不再孤单,而她……至少还有寒玉与回忆相伴。
太阳神帝俊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边,身上的紫金玄衣带着淡淡的雷电气息。“回去吧。”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让秦弘基送你。”
曦言屈膝行礼,转身跟着秦弘基往外走。经过火瑶公主身边时,小姑娘偷偷塞给她一块桂花糕,小声说:“娘娘,这个很甜的。”
曦言握着那块还带着温度的桂花糕,走出卧龙大殿。夜风吹来,带着雪的寒意,却吹不散掌心的暖。她抬头望向天空,太阳焰星的夜空很少能看见月亮,可此刻,她却觉得心头亮堂堂的,仿佛那枚寒玉的清辉,已悄悄照进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广寒冷宫的方向,雪还在下,但这一次,曦言的脚步里,多了几分踏实。她知道,只要兄长还记挂着她,只要心里还存着那点来自故乡的暖意,这漫长的寒夜,总有熬过去的一天。
回到广寒冷宫时,雪已停了,天边竟透出一丝淡淡的月痕。朴水闵接过曦言手中的桂花糕,小心地用玉盒装了,又忙着生炭火:“公主今日累了吧?我温些兄长送来的雪酿梅酒,解解乏。”
曦言坐在软榻上,指尖摩挲着衣襟上的寒玉。卧龙大殿的暖意仿佛还残留在衣袖上,兄长的笑容、金芙儿的温和、火瑶公主的纯真,甚至易阳欣儿那带着试探的眼神,都在脑海里慢慢流转。她忽然想起曦风送的棋谱,便对朴水闵道:“把棋谱取来,今夜咱们杀几局。”
朴水闵笑着应了,取来棋盒时,见曦言正望着窗外的月痕出神。寒玉的清辉与月色相融,映得她侧脸柔和如瓷,眉宇间那层化不开的忧郁,竟像被月光悄悄拂去了些。“公主,您今日好像……不一样了。”朴水闵忍不住说。
曦言执棋的手顿了顿,抬眸笑道:“是吗?许是喝了嫂嫂的金莲花脯,心里甜了些。”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鹤鸣,比昨日更显急促。衷一情落在窗台上,羽间沾着些焦黑的痕迹,喙里衔着的素笺边角竟有些焦糊。曦言心头一紧,连忙接过——兄长的字迹带着仓促,墨迹都有些不稳:“苒苒,幻雪帝国边境突降暴雪,冰层断裂,我需即刻赶回。棋谱后页有归渔居的钥匙,若……若想回来看茉莉花开,随时可归。”
素笺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像是急着画完便匆匆起身。曦言捏着那张纸,指节都泛了白。边境暴雪……她想起曜雪玥星的极寒天气,冰层断裂时,连丹顶鹤都难以飞越,兄长此去,定是凶险万分。
“公主,银玥公子他……”朴水闵也看出了端倪,声音发颤。
曦言深吸一口气,将素笺按在胸口,寒玉的凉意透过衣料传来,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他是幻雪帝国的王子,肩上有责任。”她轻声道,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担忧,“让衷一情带话回去,告诉他,我在广寒宫等着,等他平安归来,陪我看茉莉花开。”
衷一情唳鸣一声,似在应下,振翅时,朴水闵忽然发现它翅尖的焦痕——像是被雷电灼伤的。她猛地想起太阳神帝俊的雷电系魔法,还有他身边那几位能呼风唤雨的守护者,忍不住看向曦言:“公主,这痕迹……”
曦言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衷一情消失在月色里的背影。她知道,兄长此次回去,绝不会仅仅是应对暴雪那么简单。火焰帝国与幻雪帝国虽有贸易往来,却始终隔着冰火两重天的隔阂,兄长这趟来访,怕是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
“把那株冰焰草取来。”曦言忽然道。
朴水闵一愣,还是从水晶盒里取出那株半冰半火的奇草。曦言指尖轻抚过草叶,冰的凉与火的暖在指尖交织,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平和。“易阳欣儿说得对,这草能中和冰火之力。”她轻声道,“或许,它不只是为我准备的。”
她将冰焰草小心地收好,又对朴水闵道:“明日去卧龙大殿一趟,求见陛下。”
朴水闵一惊:“公主,您要做什么?”
曦言望着窗外的月痕,寒玉在衣襟上轻轻发亮:“我想求陛下,借秦弘基的鹰族舰队一用。幻雪帝国的暴雪,或许鹰族的飞舟能更快抵达。”
她知道这个请求有多冒险。太阳神帝俊是三界之王,怎会轻易为他国之事动用兵力?更何况,易阳欣儿定然会从中作梗。可她别无选择,兄长在边境风雪里奔波,她不能只在广寒宫里坐等消息。
“公主,这太危险了。”朴水闵急得红了眼,“天后若知道了,定会……”
“我是月神嫦曦,也是幻雪帝国的曦言公主。”曦言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坚定,“兄长护了我那么多年,这一次,该我为他做点什么了。”
夜色渐深,广寒冷宫的冰砖地上,棋盘还摊开着,黑白棋子散落如星。曦言坐在窗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归渔居的钥匙,寒玉的清辉映着钥匙上的梧桐花纹,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力量。她知道,明日卧龙大殿的路,定会比南极冰岛的风雪更难走,但只要能让兄长平安归来,这点难,又算得了什么?
天边的月痕渐渐隐去,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曦言起身,理了理月白的外袍,对朴水闵道:“走吧,去求见陛下。”
广寒冷宫的门被推开,晨光洒在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曦言的白裙在晨光里飘动,像一只即将冲破寒冰的蝶。她不知道前路有多少阻碍,但衣襟上的寒玉在晨光里泛着清辉,仿佛在告诉她——只要心向光明,再深的寒夜,也会迎来破晓。
晨光穿透寒云,在广寒冷宫的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曦言踩着薄雪往卧龙大殿去,月白外袍的下摆沾了些霜粒,却丝毫不影响她脚步的坚定。朴水闵紧跟在侧,手里捧着放有冰焰草的水晶盒,熹黄色的身影在一片素白中格外显眼。
离卧龙大殿还有半里地,就见秦弘基立在殿前的白玉阶下,鹰隼般的锐利目光扫过来,见是曦言,微微颔首:“月神娘娘,陛下已知您要来,让属下在此等候。”
曦言心头微动,没想到帝俊竟已知晓。她定了定神,随秦弘基踏入殿内。太阳神帝俊正坐在盘龙椅上,指尖捻着一枚黑子,面前的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正紧。易阳欣儿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一串赤玉念珠,见她进来,眼皮都未抬一下。
“陛下。”曦言屈膝行礼,声音平静,“臣妃有事相求。”
帝俊落子的手顿了顿,褐金深瞳望向她:“是为银玥公子?”
他竟连缘由都猜到了。曦言索性直言:“幻雪帝国边境暴雪,冰层断裂,臣妃恳请陛下借鹰族舰队一用,助兄长抢险。”
话音刚落,易阳欣儿忽然笑了,念珠在指间停下:“月神妹妹倒真是心直口快。鹰族舰队是守护火焰帝国边境的利器,怎能为区区暴雪轻易调动?再说,银玥公子乃是北方主王,这点风雪,难道还应付不了?”
这话像淬了冰,刺得人心里发寒。曦言却不卑不亢:“天后有所不知,幻雪帝国的暴雪不同于此处,一旦冰层断裂,数万百姓将坠入冰海。臣妃愿以冰焰草相赠,此草能中和冰火之力,对陛下修习雷霆决或有助益。”
她说着,示意朴水闵呈上水晶盒。冰焰草在晨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一半冰魄一半火魂,确是难得的灵物。帝俊的目光落在草上,又转向曦言,见她虽垂着眼帘,指尖却紧紧攥着衣襟,显露出内心的紧张,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你可知这请求意味着什么?”帝俊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雷电般的压迫感,“借舰队给幻雪帝国,若传出去,会被视为两星结盟的信号,七界都会震动。”
曦言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寒玉在衣襟上轻轻发亮:“臣妃只知,万物有灵,百姓无辜。陛下是三界之王,想必也不愿见生灵涂炭。”
易阳欣儿脸色微沉,刚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帝俊抬手制止。他起身走下台阶,紫金玄衣扫过棋盘,带乱了几颗棋子,却浑不在意:“秦弘基。”
“臣在。”鹰族首领立刻上前。
“调三千鹰隼飞舟,由你亲自率领,随月神娘娘的鹤羽仙人同往幻雪帝国边境。”帝俊的声音掷地有声,“若遇险情,不必请示,直接驰援。”
秦弘基一愣,随即躬身应道:“臣遵旨!”
曦言也没想到他竟会答应得如此干脆,一时怔在原地,连道谢都忘了。易阳欣儿猛地站起身,火翅微微张开,显然动了怒:“陛下!您怎能……”
“天后忘了?”帝俊回头看她,褐金深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不仅是火焰帝国的王,也是三界之主。”
易阳欣儿攥紧了念珠,终究还是没再说下去,只是狠狠剜了曦言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怼,像要把人烧成灰烬。
曦言这才回过神,深深屈膝:“谢陛下恩典。”
“去吧。”帝俊挥了挥手,重新坐回棋盘前,仿佛刚才的决定不过是落了枚无关紧要的棋子,“速去速回。”
离开卧龙大殿时,秦弘基已带着鹰族侍卫在殿外等候。曦言抬头望向天空,晨光正好,昨夜的月痕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万丈金光。她对朴水闵道:“让衷一情引路,我们现在就出发。”
朴水闵眼眶微红,用力点头:“是!”
鹰隼飞舟展翅时,带起的风比火云兽更烈,却吹得人心里发烫。曦言立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远的太阳神殿,忽然想起帝俊最后那句“速去速回”,还有他落在冰焰草上的目光。这位三界之王,心思深沉得像宇宙深渊,她竟读不懂半分。
但此刻,她顾不上这些了。飞舟破开云层,朝着曜雪玥星的方向疾驰,寒玉在衣襟上泛着清辉,与鹰隼的金光交相辉映。曦言知道,兄长正在风雪中等她,而她,正带着跨越星河的暖意,朝着故乡飞去。
广寒冷宫的雪或许还会下,火焰帝国的风或许依旧凛冽,但只要心有所向,再遥远的距离,再难行的路,终有抵达的一天。她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星辰,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像极了曦风素笺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鹰隼飞舟破开最后一层云层时,曜雪玥星的暴雪已如帷幕般铺展在眼前。曦言立在船头,望见雪幕中那抹熟悉的白袍正指挥着众人加固冰层,兄长的身影在风雪里显得格外单薄,却透着一股不肯弯折的韧劲。
“兄长!”她扬声呼喊,寒玉的清辉穿透风雪,落在曦风肩头。
曦风猛地回头,褐金深瞳在看到她的瞬间亮如星火。他快步踏雪而来,脚下的冰面咯吱作响,到了近前,才发现她衣襟上除了寒玉,还别着那枚归渔居的钥匙。
“你怎么来了?”他声音发哑,抬手替她拂去发间的雪,指尖触到她脸颊的温度,忽然笑了,“倒是比我想的勇敢。”
曦言望着他鬓边新添的霜白,从袖中取出冰焰草递过去:“陛下借了鹰族舰队,还有这个,或许能帮上忙。”
曦风接过草株,目光落在她身后整装待发的鹰族侍卫身上,又看向飞舟上迎风展翼的秦弘基,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握紧曦言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寒玉传过来,像极了多年前在归渔居的那个清晨。
“茉莉花开时,”他低声道,“我陪你在归渔居泡茶。”
风雪还在呼啸,但这一刻,落在两人肩头的雪,仿佛都带着茉莉的清香。远处的鹰隼飞舟已开始投放御寒物资,金色的光与白色的雪交融在一起,织成一张跨越两星的暖网。
曦言望着兄长眼底的笑意,忽然觉得,广寒冷宫的寒,火焰帝国的烈,或许都只是宇宙间的寻常景致。真正能暖透人心的,从来都是这跨越山海的牵挂,和那句藏在风雪里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