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神帝俊的妻,月神嫦曦,小字苒苒,所居之地远在太阳神殿火宫殿数万里外的南极冰岛,自偏殿寒沁阁往里,过沁寒殿、孤茗宫、广寒宫,尽头便是那座冷寂的冷宫。
一路殿宇渐寒,唯余孤寂。此处天日皆被忧郁笼罩,飞雪不分昼夜,漫天飘洒,那万千雪花,竟如人间庆典时绽放的礼花般,簌簌坠落,美得动人心魄,却也冷得彻骨。
此地长日被化不开的忧郁缠裹,飞雪不分昼夜地纷飞,漫天雪絮似人间庆典时绽放的礼花,簌簌坠落间,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寒得彻透神魂。
此处天日总被一层化不开的忧郁笼罩,飞雪日夜不休,漫天琼芳似人间节庆时绽放的礼花,簌簌扬扬,美得让人心头发颤,却也寒得浸透骨髓。
此地长被一层化不开的忧郁笼罩,飞雪日夜不休,漫天琼花似人间节庆时绽放的礼花,簌簌扬扬飘落,美得令人心折,却也寒得浸骨蚀魂。
南极冰岛的风总带着冰碴子,刮在脸上像细碎的冰晶在跳舞,却又带着能穿透衣袍的寒意。从太阳神殿火宫殿出发,往南走三万里,暖意便一点点被剥离,直到踏入寒沁阁的地界,连呼吸都要凝成白雾。
苒苒披着那件白狐裘斗篷,站在寒沁阁的廊下。斗篷边缘的白毛沾了些雪花,像给她周身镀了层朦胧的光。她今日穿的白裙上绣着银线勾勒的玉兔,裙摆扫过结了薄冰的地面,带起细碎的冰屑。朴水闵捧着暖炉跟在身后,熹黄色的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像一小簇跳动的火苗,却暖不了这周遭的冷。
“公主,往前就是沁寒殿了,风更硬些。”朴水闵的声音带着呵出的白气,她把暖炉往苒苒手边递了递,“要不咱们回吧?这雪瞧着是停不了了。”
苒苒没接暖炉,只是望着远处。雪花正斜斜地飘,大朵大朵的,落在廊下的栏杆上,瞬间便积了薄薄一层。那雪片在空中打着旋,竟真像极了她幼时在曜雪玥星看过的庆典礼花——那时玫瑰森林后的茉莉花田丘上,族人会放起银白的烟火,也是这样漫天飞舞,映着夜空里的极光,美得让人忘了呼吸。可这里的雪,美是美,却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沉郁,连落在睫毛上都带着凉意。
“你看那雪。”苒苒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漫天飞雪,“在曜雪玥时,雪落下来是软的,踩上去会咯吱响。这里的雪,落在地上就冻住了,硬邦邦的,像谁的心。”
朴水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远处的沁寒殿顶覆着厚厚的雪,檐角的冰棱垂得老长,在灰蒙蒙的天色下闪着冷光。她知道公主又在想从前了,想刃雪城里暖烘烘的壁炉,想归渔居寝阁窗外的梧桐叶,想那位总爱穿着白袍、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曦风王子。可如今,这里只有望不到头的雪,和数万里外那座辉煌却不属于她们的太阳神殿。
走到孤茗宫时,雪下得更紧了。殿门前的几株枯梅上积满了雪,枝桠被压得弯弯的,倒像极了苒苒偶尔蹙起的眉。苒苒伸手拂去一枝梅上的雪,指尖触到冰冷的花瓣,猛地缩了回来。她的指尖本就比常人凉些,此刻更是冻得泛白。
“听说昨日,火宫殿那边又设宴了。”朴水闵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她今早听送炭火的小侍说的,火羲公主易阳欣儿穿着一身赤红的宫装,金冠上的宝石映着火光,美得像团燃烧的火焰。她就坐在太阳神帝俊身边,笑起来的时候,连殿外的阳光都仿佛更炽烈了些。
苒苒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广寒宫的匾额上积了层薄雪,“广寒”二字被冻得硬硬的,透着一股子清冷。她记得刚到太阳焰星时,帝俊曾牵着她的手走过这里,那时他身上的紫金玄衣还带着阳光的温度,他说:“苒苒,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地方。”可后来,他来的次数越来越少,直到最后,连这广寒宫都成了禁地,他再没来过。
她想起帝俊的眼睛,褐金色的,像熔熔的岩浆,看她的时候,偶尔会流露出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可更多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映着的是火羲公主的红裙,是火焰帝国的疆土,是他作为三界之王的责任。她曾以为,只要她像曜雪玥的雪一样安静,总有一天能焐热他的心。可现在才明白,雪和火,本就不该在一起。
“月神妹妹,这雪天里,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火焰特有的灼热气息。苒苒回头,看见易阳欣儿站在不远处,一身红衣在白雪中格外扎眼。她的凤眼里含着笑,嘴角的方唇微微上扬,身后跟着的弄玉和端怀捧着锦盒,显然是从火宫殿来的。
苒苒屈膝行礼,白裙的裙摆扫过雪地,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见过天后。”
易阳欣儿走上前,目光落在苒苒冻得发红的脸颊上,笑意更深了些:“妹妹身子弱,怎么不多穿些?这南极冰岛的雪,可比不得你家乡的温柔。”她说着,示意弄玉打开锦盒,里面是一件用火蚕丝织成的披风,红得像跳动的火焰,“这是帝俊让我送来的,说你总爱往外跑,怕你冻着。”
苒苒看着那件披风,指尖微微蜷缩。火蚕丝是太阳焰星最珍贵的料子,暖得能抵御极寒,可她一想到这是帝俊让易阳欣儿送来的,心里就像被雪堵住了似的,闷闷的。“多谢天后,只是我习惯了这样的冷。”
易阳欣儿挑了挑眉,也不勉强,让弄玉把披风收起来。“也是,妹妹本就是月神,自然不怕冷。”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的冷宫,“听说妹妹总爱往那边去?那里荒得很,还是少去为好。”
苒苒抬头,望向冷宫的方向。那里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连空气都仿佛被冻住了。她知道,易阳欣儿是在提醒她,她的位置在哪里。就像这漫天飞雪,再美,也只是太阳神殿边缘的点缀,永远成不了中心的火焰。
“我只是想看看雪。”苒苒轻声说,声音轻得像雪片落地,“这里的雪,和别处不一样。”
易阳欣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带着侍女离开了。她的红裙消失在风雪里,像一团火被白雪慢慢吞噬。
苒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朴水闵扶住她的胳膊,低声说:“公主,我们回去吧,再待下去,该冻坏了。”
苒苒点点头,转身往回走。雪落在她的白裙上,悄无声息,像无数细碎的心事。她知道,往后的日子,这里的雪还会一直下下去,就像她心里的那份念想,明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在每一个雪天里,悄悄滋生。
远处的冷宫里,似乎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积雪,打着旋儿,又落下。那里的雪,大概比任何地方都要冷吧。苒苒想,却没有再回头。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更长,雪粒子打在斗篷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朴水闵把暖炉塞进苒苒手里,这一次她没再推开,掌心的暖意顺着指尖慢慢往上爬,却暖不透心底那片积了许久的寒。
快到广寒宫时,远远望见廊下立着个身影。紫金玄衣在风雪里格外醒目,褐金深瞳正望着这边,像熔了雪的岩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度。苒苒脚步顿了顿,握着暖炉的手紧了紧。
“陛下。”她低头行礼,白裙的褶皱里落了些雪,像撒了把碎钻。
帝俊走上前,目光扫过她发红的鼻尖,眉头微蹙:“这么冷的天,跑出去做什么?”他声音里带着惯有的威严,却比在火宫殿时柔和了些。
苒苒没抬头,只轻声道:“看雪。”
“这里的雪有什么好看的?”帝俊的指尖碰了碰她斗篷上的白毛,冰碴子沾在他手背上,瞬间化了,“比不得曜雪玥的雪?”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似乎映着玫瑰森林的极光,又似乎藏着火宫殿的烈焰,让她一时看呆了。“陛下怎么知道……”
“曦风遣人送了信来。”帝俊收回手,插回袖中,“说你自小就爱雪,在刃雪城时,总缠着他在茉莉花田丘上堆雪人。”
苒苒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的。哥哥还是记挂着她的,可这份记挂,却要通过数万里的信使传到这里,传到他口中。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上沾了点雪,像落了只白蝶:“是很久前的事了。”
“昨日欣儿说,见你在孤茗宫拂梅。”帝俊忽然说,语气听不出情绪,“那几株梅是早年从西洲国移来的,金芙儿说,西洲的梅耐冻,开起来比别处艳。”
苒苒想起金芙儿嫂嫂,那位总穿着璀璨金衣的公主,笑起来时像朵盛开的金莲。她嫁去曜雪玥后,总爱寄些西洲的花种来,说要让冰雪大陆也染上些暖意。“嫂嫂的眼光总是好的。”
帝俊没再接话,只是站在她身边,望着漫天飞雪。廊下的风似乎小了些,他身上的紫金玄衣带着淡淡的雷电气息,竟让周遭的寒意都退了几分。朴水闵识趣地退到远处,廊下只剩他们两人,雪落的声音仿佛都清晰了许多。
“广寒宫太冷清了。”过了许久,帝俊忽然开口,“明日让徐谦把曦风送来的暖玉屏风摆上,再让弄玉送些火炭来。”
苒苒愣了愣:“徐谦……他来了?”徐谦是哥哥身边最得力的侍仆,竟也跟着来了太阳焰星。
“嗯,在偏殿候着。”帝俊侧过头,褐金深瞳在雪光里闪了闪,“他说,你从前在純玥楼住时,总爱用暖玉屏风,说玉的暖意最温和。”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忙别过脸去看远处的雪。原来哥哥连这些小事都记着,原来眼前这个人,也并非对她的一切都漠不关心。雪还在下,可落在身上,似乎没那么冷了。
“陛下……”她刚想说些什么,却见帝俊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一片雪。他的指尖带着雷电的微麻感,触到她的头皮时,竟让她心头一颤。
“进去吧。”他收回手,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沉稳,“雪大了。”
苒苒点点头,转身往殿内走。走到门口时,她回头望了一眼,帝俊还站在廊下,紫金玄衣的一角被风吹得扬起,与漫天白雪交映,竟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进了殿,朴水闵赶紧递上热茶:“公主,陛下这是……”
苒苒捧着茶杯,暖意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底。她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不知道。”
窗外的雪还在簌簌地下,像永不落幕的礼花。苒苒望着窗玻璃上凝结的冰花,忽然觉得,这南极冰岛的雪,或许也并非那么难熬。至少此刻,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像暖玉屏风的温度一样,慢慢渗透进来,融化着那些积了许久的寒冰。
而廊下的帝俊,望着广寒宫紧闭的殿门,指尖还残留着她发间的凉意。他身后的秦弘基无声出现:“陛下,火宫殿那边还等着您商议要事。”
帝俊“嗯”了一声,却没立刻动身。他望着漫天飞雪,褐金深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或许,有些雪,并不该被火焰灼伤。他想。
暖玉屏风翌日便立在了寝殿中央,玉色温润,将窗外的风雪隔去了几分。徐谦侍立在侧,一身素色衣衫,眉眼间带着曜雪玥特有的恭谨:“公主,这屏风是王子殿下亲手选的暖玉,说您冬日里总畏寒,贴身暖着最好。”
苒苒指尖抚过屏风上雕刻的冰莲,冰凉的玉质竟真透着丝丝暖意。她想起哥哥曦风总爱穿的白袍,想起他在刃雪城的瑀彗大殿里,一边批着卷宗一边看她摆弄冰雕的模样。那时的雪落在城堡的尖顶上,像给整个幻雪帝国戴了顶白帽,哪有如今这般凛冽。
“哥哥还好吗?”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牵挂。
“王子殿下一切安好,只是时常念叨公主。”徐谦垂着眼,“金芙儿殿下亲手酿了桃花酒,说等公主回去时,要在茉莉花田丘上摆宴呢。”
提到金芙儿,苒苒嘴角弯了弯。那位总穿着璀璨金衣的嫂嫂,笑起来时金裙上的光比太阳焰星的日光还要盛,却总在她怕冷时,把暖手炉悄悄塞进她手里。九骑士里的白骑士阿穆最会调药,每次她染了风寒,阿穆总能配出带着甜味的药剂。那些记忆像裹了蜜糖的雪,甜丝丝的,却也凉得让人怅然。
正说着,殿外传来脚步声,朴水闵掀帘进来,手里捧着个红漆食盒:“公主,这是火宫殿送来的点心,说是陛下特意让人做的。”
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糕点,形状竟做成了曜雪玥特有的冰晶模样,只是用了太阳焰星的蜜糖调和,甜而不腻。苒苒拿起一块,放在鼻尖轻嗅,恍惚间竟闻到了玫瑰森林的香气。
“陛下怎么会……”朴水闵有些惊讶,火羲公主素来爱用烈焰般的香料,这般清雅的口味,倒像是特意为公主准备的。
苒苒没说话,只是慢慢嚼着糕点。甜意漫过舌尖时,她忽然想起昨日廊下帝俊的背影,紫金玄衣在雪地里,竟比她的白裙还要孤寂。
午后雪稍歇,她带着朴水闵往孤茗宫去。枯梅枝桠上的雪滑落,露出几点暗红的花苞,想来再过些时日,便能在严寒里绽放。苒苒正看得出神,身后忽然传来羽翼扇动的声音,抬头便见鹰族首领秦弘基落在不远处,玄色披风上沾着雪粒。
“月神殿下,陛下请您去卧龙大殿。”秦弘基单膝跪地,语气恭敬却疏离。
苒苒微怔。卧龙大殿是太阳神殿的主殿,她自和亲以来,只在册封那日去过一次。那里的梁柱都裹着金箔,火焰图腾在壁上燃烧,连空气都带着灼热的气息,与她周身的清冷格格不入。
“陛下有何要事?”她轻声问。
“奴才不知,只说是关于曜雪玥的信使。”秦弘基答得简洁。
去往卧龙大殿的路上,风雪又起。马车里燃着银丝炭,暖意融融,可苒苒的心却莫名有些紧。她掀起车帘一角,望见太阳神殿的金顶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卧龙大殿的门被推开时,热浪夹杂着雷电的气息扑面而来。帝俊坐在殿上的王座里,紫金玄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褐金深瞳正望着她,里面没有平日的威严,反倒带着些微的柔和。
殿侧站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曦风身边的武侍女司音。她见了苒苒,眼睛一亮,快步上前:“公主!王子殿下让奴婢送些您爱吃的冰酪来,说太阳焰星的冰总不如曜雪玥的清冽。”
司音身后的食盒里,果然放着几方冰酪,用寒冰玉镇着,冒着丝丝寒气。苒苒看着那熟悉的冰蓝色,忽然想起刃雪城的归渔居,夏日里她总爱坐在窗边,看哥哥和嫂嫂在下棋,自己则抱着冰酪,看茉莉花田丘上的蝴蝶飞。
“哥哥让你来,还有别的事吗?”她问。
司音刚要开口,却见帝俊从王座上起身,缓步走下台阶。他身上的雷电气息拂过她的发梢,带着淡淡的暖意:“曦风说,曜雪玥的冰原上开了极光花,问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苒苒猛地抬头,撞进他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殿上的火光,却比火光更灼人。回去?她几乎忘了“回去”这两个字怎么写。自和亲那日起,她以为自己的余生,便只能困在这南极冰岛的风雪里。
“陛下……”她声音微颤,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若想回去,我便陪你。”帝俊的声音很沉,却字字清晰,“正好,也该去拜访一下幻雪帝国的王。”
殿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落在帝俊的紫金玄衣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苒苒望着他,忽然觉得,那些关于雪与火不能相融的念头,或许只是自己困住自己的枷锁。
司音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朴水闵也悄悄拽了拽苒苒的衣袖,眼里满是惊喜。只有站在殿角的易阳欣儿的侍女弄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苒苒望着帝俊褐金的眼眸,那里没有了往日的疏离,反倒像藏着一片温柔的雪原。她忽然笑了,白裙上的银线玉兔仿佛也活了过来:“好啊。”
三个字轻得像雪,却在大殿里漾开一圈暖意。帝俊的嘴角似乎也微微上扬,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转身看向司音:“备两份行囊,三日后出发。”
司音忙应了声“是”,退到一旁时,偷偷给苒苒比了个手势,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走出卧龙大殿时,阳光正好落在雪地上,反射出晶莹的光。朴水闵忍不住道:“公主,咱们真的能回曜雪玥了?”
苒苒抬头望着太阳,那轮平日里总显得灼热的恒星,此刻竟也带着几分柔和。她轻轻点头,指尖的暖意比暖玉屏风更甚。
或许,雪与火并非只能相互灼伤。她想。就像此刻的阳光与白雪,交相辉映,美得让人忘了所有的寒冷与隔阂。而三日后的旅程,将会是一场怎样的风景,她不知道,却满心期待。
三日后的清晨,风雪彻底停了。太阳神殿外的广场上,停着一辆由冰火麒麟拉着的鎏金马车,西烨王子化作人形侍立在旁,银白的发丝上还沾着未化的霜花。他见苒苒走来,微微颔首:“月神殿下,这冰麟马性子温顺,跑起来比风还快,不出三日便能到曜雪玥。”
苒苒披着那件火蚕丝披风,是临行前易阳欣儿让人送来的,红得像初升的朝阳。她望着马车旁立着的帝俊,他今日换了件玄色锦袍,麒麟长臂上搭着件备用的斗篷,褐金深瞳在晨光里亮得惊人。
“走吧。”帝俊率先踏上马车,玄袍扫过车辕上的冰晶,瞬间融成细水珠。
车内铺着白狐裘,暖炉烧得正旺。苒苒刚坐下,便见帝俊从暗格里取出个匣子,打开竟是满满一匣冰酪,与司音带来的那几方一模一样。“曦风说你路上离不得这个。”他语气平淡,却将匣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她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清冽的甜意漫开时,忽然想起临行前朴水闵悄悄说的话:“公主你瞧,陛下连冰酪都备着,哪里是寻常的探访呢。”那时她只笑朴水闵多心,此刻却觉得车厢里的暖意,比暖炉还要灼人些。
马车驶出太阳焰星地界时,窗外的景象渐渐变了。火焰般的赤色山峦化作银白的冰原,空气里的灼热被清冽取代。西烨偶尔会掀开车帘汇报行程,说冰火麒麟感应到了故乡的气息,跑得愈发轻快。
这日傍晚,马车停在一片极光笼罩的冰原上。帝俊牵着苒苒下车,玄色锦袍在极光下泛着淡淡的紫。远处的冰丘上,几只丹顶鹤正舒展翅膀,夕阳的余晖洒在它们的白羽上,像镀了层金。
“是衷一情它们吗?”苒苒忽然问。曦风身边的三位鹤羽仙人,总爱趁着雪后在冰原上起舞。
帝俊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嘴角微扬:“许是吧。”他抬手召来西烨,“取些吃食来,让它们也暖和些。”
看着丹顶鹤们低头啄食的模样,苒苒忽然笑出声:“在广寒宫时,我总梦见这样的光景。只是梦里的冰原上,只有我一个人。”
帝俊转头看她,褐金深瞳里映着极光的流光:“往后不会了。”
她心头一颤,刚想说些什么,却见他忽然解下自己的玄袍,披在她肩上。袍角还带着他的体温,将周遭的寒气尽数隔开。“夜里凉。”他只说了三个字,便转身去查看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