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冬,周言卿听司云韵提起才知道,司言茉的生日在冬季。
去年事情太多,他们谁都没有想起这回事,今年他定要给自家夫人好好补过一个生辰礼。
于是一早就开始准备,上朝时也心不在焉,脑子里总想着要给他的阿茉准备些什么才好。
他本以为今日朝中无事,大家答个早就可以撤下了,没想到旁边的吴观突然偷偷戳了戳自己。
“大王,祭礼部有本要奏。”
周言卿回神,示意下面的人说吧。
新上任的礼事手一拱,“大王与王后成婚两载,却无储君,不知是否需要我部安排……”
这下站在旁边的司言茉也皱起眉。
她知道,这人说的是求子祭祀。
其实大臣关心储君是没什么的,但这种事一般先要报到她这里。
这人竟在朝上张口就来,简直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而且……成婚两年就要催生,谁家的规矩?
王座上的周言卿看到她那张勾人的小脸紧皱,觉得可爱之际,也冷眼看向那礼事。
“赵礼事未免管的有些多了。”
他的目光太过锐利,只是看了一眼,那人便不敢再言语。
他又扫视了一圈,这次连问都没问,直接宣告退朝。
待众人走后,他走下王座,拉起司言茉的手,轻声问道:“不开心?”
不怪他问,现在的司言茉眉毛都要皱成川字了,像是气急了。
但她还是摇摇头,“没有。嫌他们烦而已。”
“那就不听。以后我告诉他们,谁再敢提这事,就掉脑袋。”
听到男人故作孩子气地哄自己,司言茉心中那点阴郁也瞬间消失,转而变成一种担忧。
她知道,自己的血症注定了他们之间不会有一个孩子。
她还记得夏天的时候,司云韵带着已经会爬的云儿来王宫看他们,
她看着周言卿喜欢的不得了的样子,就知道,这人是喜欢孩子的。
也许是没有感受过真正的父爱,母爱,周言卿心里一直希望有孩子后,要好好待自己的孩子。
那天夜里她问他的时候,他也是承认了的。
可当她想要为他尝试时,周言卿只是把她抱在怀里,轻声道:“但比起一个孩子,我更想要你。”
在他们开始频繁行夫妻之事前,他便问过巫医,司言茉的情况是不是不能怀孕。
巫医说,能是能,但要是生产的话,都是九死一生。基本上只能弃大保小,连别的选择都没有。
“阿茉,我承认我想要孩子,我幻想过自己要如何做一个好的父亲。但是如果那是以你为代价,我不想要。”
周言卿一直在房事上格外注意,多数都是服务于司言茉一个人,而非自己。
这一点,司言茉也能感受到,只是她没想过,这人这么早就开始考虑这事了。
“其实……户部之前也给我上过折子,问需不需要……给你纳妾。”
周言卿顿时火冒三丈,“我看这帮人是太闲了,该发配到萨克的边疆去。”
“好了好了,别气。”司言茉拍拍他的手,“这也是正常的,先前的大王哪个不是十几岁就有孩子了。而且,关心储君也是他们的分内之事。”
周言卿冷哼一声,说着不用他们管,便拉着她往外走。
白雪飘落,与红色的宫墙相交辉映,别有一番滋味。
两人没有坐轿子,而是牵着彼此的手往寝宫走,一如当初在萨克的亲密。
“这些事你不用管。我不会纳妾,这种折子以后直接烧了。”
周言卿的话就像是冬日里的暖阳,照在她的心口。
她知道,他不会骗自己。
但她偏偏想逗他,“那你真不要孩子?”
“要什么孩子?”周言卿攥紧了她的手,“要是你出了什么事,他能赔我娘子吗?”
“秦王想要娘子,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要?”
“嘶……”他这一下终于看出来眼前的女人是故意的,一把将人抱起,“再说,再说还把你关起来,让你想那些有的没的!”
说完,他也不顾司言茉的叫喊,抱着人就往寝宫去。
寒风卷起两人的欢笑,吹向更遥远的天边。
——
很快就到了司言茉生日这天,周言卿一早就邀请来了司云韵夫妇和林娘他们,连带着兰屿主也没放过,搞了好大的阵仗。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型的祭祀。
麟园内,司言茉同一众女眷坐在一处吃着糕点,赏雪景。
面前她与周言卿第二次相见的池塘内,飘着一艘不合时宜的花船,上头姹紫嫣红,不似冬日该有的花团锦簇。
坐在她身边的兰屿主调侃:“大王花了大手笔。”
司言茉笑笑,“劝过了,不听。”
当初周言卿说要为她办生辰礼的时候,司言茉便劝他不要兴师动众,两个人简单过一下就好了。
谁料这家伙一百个不同意,去年就没给她过,今年定要好好补偿。
周言卿念着她喜欢花,在冬日也硬生生按大婚时做簪子的手法,请匠人做了一艘花船。
两人的院子里也换上了腊梅,连院内的积雪都被做成各式各样的花束雪雕。
兰屿主听她嘴上抱怨,眉眼间却满载笑意,心中清楚这不过是小情侣的情趣,也没有顺着他继续抱怨下去。
她说,当初就看出两人这感情好,心里存着不愿棒打鸳鸯的心思才愿意放司言茉走,不然要是让她看出一点周言卿不忠的念头,都不可能放人。
提到这个,司言茉也想起那时的惊险,她一面怕药来不及送过去,一面又怕兰屿主不肯放人,但对于周言卿的真心,她似乎从来没怀疑过。
周言卿给她的底气太足,她也许会担心朝堂不安,也许会担心世人的流言蜚语,却绝不会担心他不要自己。
“说起这个,兰屿如今通了水路,商户来往方便,也有卜师前去授课,不知屿主是否满意?”
兰屿主挑眉,“漠相师有话直说。”
见她看出自己的欲言又止,司言茉干脆道:“那蛊虫……”
一旁的人忽然笑了,“漠相师还真相信有那种东西?要是真有能测试一人未来是否守信的蛊虫,我兰屿还需要什么卜师?”
“那当初……”司言茉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是个糖丸罢了。”
兰屿主解释,当初自己就看出两人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但想为两人加一份决心,才闹了这一出。
从头到尾,她都没想置他们于死地。
司言茉这才放下心来,又见兰屿主凑近自己几分,“不过那情蛊是真的,昨日给大王的药也是真的。”
“昨日?”司言茉蹙眉。
周言卿并未和自己说过要管她要什么药啊。
兰屿主见自己似乎说错了话,正要解释,只听几声积雪被踩实的脚步声,她抬眼看去,男人身着简单的便衣已经站到了司言茉身后。
她乖乖坐回去。
司言茉也察觉到了男人的出现,回过头去,“怎么才来?”
说着,命人给他拿椅子。
周言卿看到司官拿来的椅子并没有第一时间坐下,而是从背后抱住自己的妻子,全然不顾周围人的目光。
当然,周围的人也不敢看,纷纷默契地将视线移向别处。
他把头低了几分,略带几分眷恋地感受女人身上那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好像回到了那次宫宴。
“在聊什么?”
司言茉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别这样,才叫他乖乖坐下。
“随便聊聊,干什么去了?”
“夫人这是要报备?”他因这话语中的几分酸意而欢喜。
司言茉也是习惯了这人随时随地会把话扯到别处去,干脆“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