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喂”听起来浑不吝的。
整天蹲在校门口,眼神飘忽,专等打群架和随机搭讪落单女生的不良少年形象,无比鲜活地撞进暮瑜的想象里。
她连头都没敢回,肾上腺素飙升,拔腿就要往安全区里冲。
“暮瑜!”这次的声音干净透亮了许多,像被夜风滤过一遍。
暮瑜惊疑不定地刹住车,一寸寸地回过头。
马路对面,昏黄的路灯光晕柔和地洒落,何斋雅砚就那么懒散地倚在学校外斑驳的白漆围墙上,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和他周身气场格不相入的奶黄色书包。
光影在他脸上玩着高明的切割游戏,深邃的眉骨投下小片阴影,
整个人像一幅精心构图的电影海报。只是那副百无聊赖又隐隐透着“等烦了”的烦躁架势,无声地控诉着主人的耐心告罄。
暮瑜紧绷的肩背彻底松懈下来,她小跑着穿过马路,伸手接过自己的书包,单肩背上,想到今天遇见他的频率高得实在有点离谱,不自觉脱口而出,“怎么是你啊。”
何斋雅砚瞥她一眼,“不然呢?你还想是谁?听声音还听不出来么。”
暮瑜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下意识摸了摸鼻尖,迟疑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嗯……主要是你这脸和声音各过各的,我一时没对上号……”
何斋雅砚想起她刚刚那副避之若浼的怂样,很快反应过来,“你该不会是觉得,我说话跟精神小伙一挂的吧?”
“怎么会!”暮瑜立刻战术性找补,“精神小伙哪有你普通话这么标准,这么有质感!”
这话倒也不算完全违心。在她看来,何斋雅砚那种独特的腔调——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偶尔还欠嗖嗖地撩人一下,确实比精神小伙那些刻意凹出来的“社会腔”高级多了。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同样是噪音,轰鸣的摩托车引擎声,怎么也比小电驴马达那种滋啦乱响的,显得有档次一点吧?
“哦——?”何斋雅砚故意清了清嗓子,然后用油得能炒下三盘菜气泡音滋滋冒响:“这样是不是更有质感~”
声音钻进耳朵的瞬间,暮瑜浑身一激灵,像被电流过了遍,从尾椎骨一路麻到天灵盖。
大脑还没完全下达指令,手已经伸了出去,一把捂在那张持续制造噪音的嘴上。
世界终于清静了,但……
暮瑜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何斋雅砚不光腿长得逆天,脸也小得过分。她一只手扣上去,几乎罩住了他大半张脸,温热的呼吸打在掌心,痒痒的,像被羽毛撩拨,手很快缩了回去。
何斋雅砚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掌心柔软微凉的触感还残留在唇鼻间,刚才那点恶作剧的心思荡然无存,生硬地找回话题:“发完微信你人就没了,几个意思啊?”
好不容易从刚才的尴尬里找到台阶,暮瑜掏出“板砖”,屏幕朝向他,按了两下侧面的电源键,解释说:“不是故意玩消失,是没电了。”
何斋雅砚喉咙里溢出短促的气音,“服了。”
他手肘撑在身后的墙面上,站直了身体,身高优势立显现,他微微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行吧,没事儿就行,不然我这日理万机的,可没闲心大半夜帮你报警。”
“哦,那我知道了。”暮瑜点点头,表情无比认真,像是在思考一个严肃的生存问题,“下次不发给你了。”
她很认真的在考虑,虽然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再干出一觉睡到终点站的这种蠢事,但人生无常,难保以后不出其他岔子,在性命攸关的大事上,还是得找个靠谱的紧急联络人才行,比如……居委会热心的张阿姨?
“谁让你不发给我了?”何斋雅砚的语气明显沉了一度。
暮瑜一脸无辜,对他这阴晴不定的猫脾气早就习以为常,“不是你自己说的么?”
他似乎被噎了一下,烦躁地抓了下本就有点凌乱的头发,几缕碎发不听话地翘了起来,“我说没闲心帮你报警,是会在报警前,先找到你,没说让你不告诉我!”
“哦!”她拖着调子,语气真诚得能气死人,“我发现你这人说话真的很别扭,明明是好话,非要说得那么欠揍,你累不累啊?”
何斋雅砚:“……”
离开前,何斋雅砚脚步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身,故作随意地问她:“对了,为什么把车牌号发给我啊?”
暮瑜心说,她也得有人发才行啊,要是直接发给红梅女士,不等她到地儿下车,寻找“北仓二中花季少女深夜打车神秘失踪”的热点新闻恐怕会席卷整个北仓市的朋友圈和家族群。
不过,吸取了刚才“顶级气泡音”的惨痛教训,她决定这次措辞务必谨慎再谨慎,“因为你脑子灵光啊,要是我真不幸失踪了,说不定你还能给警察叔叔提供点关键思路什么的。”
何斋雅砚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