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他没什么情绪地吐出两个字,闲散地转回身,迈开长腿,朝学校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很快融进沉沉的夜色里,清瘦挺拔。校服外套被夜风微微鼓起,勾勒出少年笔挺的肩背线条。
只是,微微侧向阴影处的半边脸上,嘴角那点压不下去的、近乎得意的弧度,在昏暗的光线下,却比头顶的路灯还要亮上几分。
像偷藏了一颗星星在唇边,无人知晓,却足以点亮一小片夜色。
回到家,暮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咽气儿的手机怼上充电线,先把车钱付了。
敲支付密码的时候,感觉心尖尖都在滴血。
钱不仅一点儿没省下来,反倒比直接打车回家多花出去二十。
刚才在路上还琢磨给司机师傅打赏个红包,聊表感谢。
现在一看,得,省省吧,司机师傅的荷包肯定比她鼓溜多了,还是心疼心疼自己自己的处境吧……
暮瑜捧着手机,瘫倒到床上,视线扫过屏幕顶端的时间:21:30。
脑海里不由闪过何斋雅砚刚才离开时那空荡荡的肩膀,猜他是回教室鏖战题海去了。
行吧,晚点再把写好的星盘分析发给他好了。
这段时间,暮瑜无聊地划拉手机界面,看看现在的自己都下了什么软件,看见□□空间的图标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还挺怀念的,自从大学毕业以后就没用过了。
满屏热气腾腾的“活人感”,像打开了一罐刚摇晃过的冰镇汽水,“滋啦”一声,泡沫汹涌地顶上来,冲淡了因金钱流失带来的肉痛。
暮瑜饶有兴致地往下划拉。
同学A在五分钟前激情开麦:“谁懂每次写完英语作业,合上本子说声over的救赎感!”
同学B的文案在搞凡尔赛:“在最好的年纪,不靠父母,不靠闺闺,全靠自己,真不是显摆,条件摆在这儿,也许有人会问17岁买奢侈品会不会早了点?错!大错特错!这只是姐平平无奇的日常罢了。”
配图是用四张期中考答题卡粘合的手提袋,袋中央用碳素笔描了个巨大的双c标志。”
再往下滑是同学c的寻人启事:“急!!!捞一下国庆漫展唯一背吉他包的波奇,当时网不好,没扩列上!求大数据把我推给波奇厨!秋梨膏!”
“秋梨膏?”暮瑜小声念出来,脑子卡壳了两秒,“啥玩意儿?新品种水果?”
然后去网上搜了一下,噗——原来是“求您鸟”的谐音梗啊。
她整个人反身扑进柔软的被褥里,把脸埋进枕头闷笑。
怪不得这时候的自己有事儿没事儿总爱刷刷空间看呢,这鲜活生猛的动态,可比朋友圈那些岁月静好的“预制菜”攒劲儿多了!简直就是精神马杀鸡!
作为资深“甄学家”,她想到安小鸟初入宫时,抬头望向紫禁城天空的那一幕眼神——清澈、懵懂,带着一丝对未来的希冀,尚未被后来的阴霾浸染。
也不用老是怀念还不是毒妇的日子了,毕竟她这次是真的回来了。
暮瑜点开说说,翻看过去的自己,像在围观一个精力旺盛又敏感多思的小朋友,分享欲旺盛得惊人!
看到一朵形状奇特的云要发,吃到学校食堂限定的煎饼果子要发,数学考砸了躲在被子里哭也要发……
只不过,绝大部分都设置了“仅自己可见”。
像一个守着秘密树洞的小孩,孜孜不倦地记录着所有微小的悲喜、瞬间的悸动和无厘头的想法,只敢在无人处,与自己分享,笨拙地筑起一座只属于自己的、纸糊的城堡。
回到空间主页,访客记录上碍眼的小红圈数字固执地亮着,暮瑜随手点开,屏幕仿佛瞬间变成了一卷被猛然拉开的冗长名单,密密麻麻的网名和事无巨细的动态预览记录,挤挤挨挨地一行行码在一起。
最近两天的访客记录,大部分都是没备注的,她挑了一个准备放到□□搜索栏里看看是不是好友,一点进□□主界面,“新朋友”那一栏也赫然躺着红圈。
忽然想到自己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小爱好”——偷偷找本子来看,解压青春期无处安放的躁动。
该不会是被那些潜伏在网络暗处的“片儿哥”、“片儿姐”盯上了吧?
暮瑜生怕看到什么精神污染级别的辣眼内容,连通知栏都没点开,又当机立断地在谁能访问我的空间设置上,勾选了私密,按下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