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酿颔首,伏在莫寻泽背上,左手虚虚搭他胸前。
莫寻泽站直身,扯了扯藤条,试试力道,突然开口道:“关于师父的伤,他可有办法?”
花酿眼睫低垂,掩去一丝心虚,“问过了,亦是无能为力。”
“方才我为他化药疗伤,察觉他丹田损毁,经脉尽断,绝非表面所见那般良善简单。其余之事,当断则断,莫做令自己后悔、师父寒心之举。”
“他救我一命,日后只为报恩,其余再无瓜葛。”
莫寻泽自知与她虽为同门师兄妹,终究交集太少,且她向来自己拿主意,不好过多干涉。见她已有决定,便不再多言,只道:“嗯,扶好。”
待两人抵达崖顶,余青竹正靠坐树下等候,他目光先是落向花酿,见她别过脸去,嘴角笑意微微一滞,转而看向莫寻泽。
“你可能行走?”莫寻泽关心地问道。
余青竹试图移动右足,只觉小腿疼痛,难以行走,只得摇头。
此后,莫寻泽背着余青竹在前带路,花酿慢慢跟随其后。一路上再无波折,三人沿着野道下行,拨开齐人高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清浅溪流横亘于前,三人涉过溪水,再攀一段短坡,便见一处废弃的民居。
莫寻泽将二人安置于此,便独自离开。
院中种有一树,久无人理,虬结的树根顶破石砖,远看似巨蟒盘踞。
花酿在树下挑了一处坐下,背对着廊檐下的余青竹。
余青竹静静凝望她的背影,万千念头一齐涌上心头,却无一字可宣之于口,也无法说,只能将这一道身影,一寸寸深深刻入眼底。
也正因这般专注,他看到了她肩头一抹刺眼的鲜红。他取过手头的木棍,当作拐杖,支撑着身体,一步一步朝她而去。
这木棍先前在花酿手里,应是她在林中随意拾得。后面莫寻泽将他安置在廊下,她便将此棍丢给他,长度正好合他身高。
他绕到她身前,花酿抬眸,与他四目相对。她往左侧挪身,空出一人的位置,“坐吧。”
两人并肩而坐,阳光穿过繁茂的枝叶,像碎金似的洒落周身。
“与你相处这几月,我不过是坐在廊下听雨,看你制香,便觉岁月静好,世间奇妙。初时我只道是江南风物闲适,滋养人心。难怪那些文人骚客极尽书笔,对江南向来不吝溢美之辞,心神向往。后来住进诸葛府,生活景致无甚不同,时日却变得无比难挨,我才明白,我向往的,从来都只有那间小院。”
“水榭那日,我是动了情的。江湖往来,行色匆匆,我见过各色的人,唯有对你,心生欢喜。”
花酿迎上他的视线,“只是……”
余青竹倾身,用食指抵在她唇间,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
就到这里就够了,他心里乞求道。
情之一事,隐晦难言,最忌一人言明利害,若非隔仇,便是死别。
花酿移开他的手,不再看他,而是垂眼看向地面,继续道:
“那是我大师兄,专程来寻我的。我还有一位师兄,和之前同你提过的小师妹。师父乃一峰之主,平日肃穆寡言。待我们却极好,为了不辜负他的期望,我没日没夜地习剑法修早课,甚少出门。
四年一次的宗门大比,我仅修习两年,便夺了魁首。自那之后,师父常遣我独自下山,春去冬归。我以为,这是师父对我的历练,比起大师兄,师父觉得我更适合承继他的衣钵。是以我事事力求完满,恪守宗规,不敢有分毫差错。”
“门规森严,我不会,也不能因私情断送前程。故而,你不必再为我费心。”
“就此别过,愿再相逢,各自安好。”
雾气散去,天色初霁。
她总归对自己也有些爱意,余青竹想。
但是,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