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克丝脸上露出略微惊讶,随即眼角翘起,掩藏不住的笑意从眸中浮现。
艾西露终于掸掉身上灰尘似的,挺起胸膛。
“麻烦转告他,付十倍薪水,我也不会考虑。”
她的声音又变成细小嘟囔,在学会代言人面前还是稍作收敛,
“我可不想整天对着张审问犯人的臭脸,他办公桌上是不是一直摆着烙铁?我怕我多吸一口空气,都拉高了办公室的年度预算。”
莉克丝只是静静倾听她的话语,似乎默许了女性之间的小小倾诉。
艾西露说完,便站起身,将档案放回桌上,微微欠身,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莉克丝看着她,嘴角弯起理解的弧度,轻轻点了点头。
艾西露走后,安全屋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剩下雨声和莉克丝指尖手卷烟燃烧的微弱嘶嘶声。
许久,莉克丝掐灭了烟,走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轻轻将其打开。
理查德安正静静地坐在室内的椅子上,身上还穿着学会制服。
他没有看莉克丝,目光落在窗外的光晕上,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莉克丝倚在门框上,叹了口气,摇摇头,“会面结束了,你难得这么安静。”
“我在学习如何更好地扮演一个‘不打扰女士们私密会谈’的绅士。”理查德安面无表情,微光投在他的侧脸上,更显冷峻。
“她就是喜欢刨根问底。”莉克丝无奈地点评着。
“她是枚有用的棋子,但棋子不需要理解棋盘的全貌。”他还是没有回头,取下眼镜用胸前口袋的手巾擦拭起来,
“而且她最近,在盯着不该盯的地方。我把诱饵撒给了她的副手,可惜她没有上当。”
“你不是在工厂办公室已经放下伪造文件了吗?”莉克丝转头看向大门的方向,若有所思,“需要我给她提供证据吗?”
理查德安擦干净眼镜重新戴了回去,镜片清亮的表面折射着寒光,“不用,我来陪她玩。”
室内回应他的只是轻声叹息。
“理查,下次不要在我有约见的时候擅自过来。”莉克丝恢复了抱怨的神情,走向他面前,“所以呢,你来聊什么?”
“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我不会这么急。”理查德安终于转过头,他的眼神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格外深邃,“是关于‘神之心’的消息。”
莉克丝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白之城那边发来的报告?”
“不,是我们下线的消息,”理查德安站起身,走到莉克丝身边,声音压得极低,“他们很可能已经找到目标了。”
莉克丝一只手抱住手肘,手指紧张抚摸下巴起来。
“托洛克的部队在那次行动中似乎发现了什么,他们把消息藏得很紧,我们只能从泄露出来的一点信息推测。”
理查德安继续说着,也在压平所有的感情,“虽然不知道具体在哪里,不过我猜,‘那个东西’,很可能已经在盖斯利的手中了。”
莉克丝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她下意识地又想去拿烟,却被理查德安按住了手。
“‘白卒’也传来消息,涅槃之日已经定下了,”理查德安握住了莉克丝的手,轻轻摩擦,“看来他们挑了个热闹的日子。”
莉克丝感受到手掌传来的温暖,她有些颤抖的身体重新获得了温度,沉默了片刻后,“让他们继续吗?圣廷那边呢?”
“那是神的融合,我们阻止不了的,地点在当日才会发布。”他试图用理由安慰她,“让棋子去攻击另一枚棋子,是棋手最省力的下法。”
莉克丝微微低头,没有回答,他们遵循某些操纵的默契。
他的镜片上映出窗外的雨雾微光,“而且,我更想亲眼看看,当这些神的信徒们撕咬起来时,究竟谁的信仰会流出更多的血。”
那绝非他们可以轻易插手的力量。
一时间不想再深入之后可能的巨大压力。
莉克丝把压在他们面前的沉重威胁先抛去一边,她还有更多他们之间的秘密想讨论。
她眉头微蹙,“那边的‘生意’……都安排好了吗?”
“新产线已经布好了,很快就能送到真正需要它的人手里。”
“关于……枪……”她的话语在喉间滚动,最终还是把后半句重新吞下,那个词语背后蕴含的血腥让她感到一阵战栗。
她深吸一口气,用那口并不存在的白雾强行稳下心神。
许久,她才再次疲倦地开口,“理查,制造武器……真的可行吗?而且,夜执署……”
理查德安没有回答。
他松开手,只是静静站在微光外的阴影中,一动不动。
在莉克丝几乎要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她突然被揽入了坚实的怀抱,他们握住的手十指扣在了一起。
她的头枕上了嵌着金属的肩章边缘,深沉嗓音带着立誓般的决绝,在耳畔响起,
“为了老师的理想,我愿意承担叛国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