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落针可闻,只有几人沉重的呼吸声。
空桐笙紧抿着唇,目光如深渊般凝视着窗外,指节无意识地在桌案裂痕上反复摩挲。
时间仿佛凝固了许久。
终于,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怒意已消失大半,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
“子英。”
“王爷。”
“送二位大人回府。”
顾司隶和卫晟如蒙大赦,又带着满腹的疑惑与茫然,被匆匆请离。
书房重归寂静,只剩下烛火噼啪作响。
空桐笙独自坐在阴影里,望着那道裂痕,彻夜未眠。
翌日皇宫御书房
三年时光,已将那个会因训斥而掉泪的小男孩,打磨出几分少年天子的雏形,端坐龙椅上的洛沐泽,眉宇间已初具威仪,只是这份威仪,在见到空桐笙踏入殿门时,瞬间化作了少年人独有的狡黠与亲昵。
“王叔今日怎有空来寻朕?”他放下朱笔,笑容灿烂,虽然知晓皇姐的心思,但王叔素来严谨持重,他从未想过此事能成,所以当空桐笙开口时,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臣……”空桐笙罕见地语塞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想向陛下请一道旨意。”
“王叔但说无妨,朕这就写。”洛沐泽兴致勃勃地提起笔。
“请陛下,赐婚臣与……”空桐笙顿了顿。
洛沐泽眼睛更亮了:“王叔终于开窍了?是哪家的闺秀?朕这就下旨!”
“沁阳公主。”
笔尖悬在绢布之上,墨珠滴落,晕开一小团墨渍。洛沐泽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狂喜,随即嘴角扬起了笑意。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再不迟疑,笔走龙蛇,圣旨一挥而就。
仿佛生怕对方反悔,他迅速拿起玉玺,重重盖下,然后双手捧起圣旨,笑容满面地递过去:“王叔,给!皇姐的婚事,定要办得风光无限,十里红妆!皇祖母那边朕立刻去说,嫁妆须得加紧置办!皇姐那儿朕也派人去知会!”
空桐笙接过那尚未干透的圣旨,看着小皇帝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干脆利落的动作,心中掠过一丝疑虑。
这反应,未免太流畅了,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仿佛早已预料,只等他开口。
“陛下……”他正欲开口。
洛沐泽却已兴冲冲地打断:“王叔放心!皇姐那边朕自有安排!您就安心准备做新郎官吧!”
他满脸笑容,似是心满意足。
空桐笙压下心头的异样,深深看了洛沐泽一眼,收好圣旨,行礼告退。
眼下,还有更重要也更棘手的事情等着他。
沁阳宫
洛微光体弱畏寒,冬日里尤需静养此,刻她正拥着锦衾,睡得香甜。
竹烟嬷嬷脚步匆匆地进来,眼圈泛红,强忍着泪意,轻轻唤道:“公主?公主醒醒……”
洛微光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嬷嬷神色不对,心头一紧:“嬷嬷?出什么事了?”
“公主……我苦命的公主啊……”竹烟嬷嬷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簌簌落下,看着洛微光尚显稚嫩的脸庞,心如刀绞。
“到底怎么了?”洛微光撑起身子,睡意全无,急切地问。
“是叶子……叶子一早传来消息……”嬷嬷哽咽着,“说摄政王……摄政王今晨入宫,向陛下……求了赐婚圣旨……”
洛微光一怔,尚未完全反应过来:“赐婚?与谁?”
“求娶公主您啊!”嬷嬷的哭声更大了,“公主!那摄政王何等人物?暴戾之名朝野皆知!您身子娇弱,年岁又小,如何经得起,况且,他年长您整整十岁!公主您平日都唤他王叔的呀!这,这如何使得!”嬷嬷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洛微光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嬷嬷后面的话都模糊了,唯有那句“求娶公主您”在耳边反复回响。
狂喜瞬间冲上头顶,脸颊和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她猛地拉起锦被,将自己整个蒙了进去,躲在被子里,心跳飞速。
嬷嬷见状,只当她是惊吓过度,更是心疼得手足无措:“公主!公主您别吓老奴!咱们去求太皇太后!请太皇太后做主,这婚事未必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锦被猛地被掀开。
洛微光坐起身,胡乱地拢了拢睡得有些凌乱的乌发,脸上红晕未退,眼眸却亮得惊人:“嬷嬷!快!快给我梳妆!我要去寻明姐姐!”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雀跃。
嬷嬷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看着公主脸上不见半分悲戚,反而洋溢着一种近乎欢欣鼓舞的神采,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公主莫不是刺激太过,癔症了?
“公主!公主您慢些!风寒才刚好,当心身子!”嬷嬷急忙追上去。
沁阳宫瞬间忙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