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莹?”烟微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弧度,“您还真的是,什么都要提向莹呢。她来了吗?她就这么了不起吗?可笑。”
“还有,你说我毒,你就不毒吗?你和我结了婚,却把我关在这栋大房子里,带别的女人回来,还理直气壮地来质问我。到底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暮杨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放软:“你下来,我们好好谈谈。我给你一次……复婚的机会。”——这是他最后的让步。
烟微却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俯后仰。
末了,她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暮杨,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围着你转?你以为我还会想和你复婚?我们当初的婚姻,不过就是家族利益父母辈的约定而已。你是不是以为我一直爱着你,所以可以任你摆布?你是不是到现在都没明白——我只是清醒了,看透了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不想和你过了。就这么简单。”
“所以我想解脱了。这世界百味,我该尝的都尝了。现在,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大不了一死,说不定还能换个世界重新活过。”
她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清淡得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晚饭。
暮杨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时,门被推开。
一个全身湿透的女人冲了进来——向莹。
她看了看站在台阶下的暮杨,又抬头看了看坐在高处椅子上的烟微,眼中满是慌张。
烟微看到向莹的那一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没有愤怒,没有讽刺,没有怨毒。
只是干干净净、温柔地笑了。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她猛地转身,纵身一跃——
白色长裙在黑暗中如蝴蝶般飞起,又迅速坠入深渊。
“啊!”向莹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瞳孔紧缩。
暮杨像疯了一样冲向窗边——“烟微!”
他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看着那抹白色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
狂风灌进他的喉咙里,他感觉自己像溺水的人一样,喘不过气来。
他要跳下去。
他要跟着她——
“暮杨,不要!”向莹从身后死死抱住他,“下面是悬崖!跳下去没有命的!你还有家族!你还有事业!你还有——”
她?向莹的话?他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人活生生挖出来了一样,疼得浑身发抖。
他明明不爱她。
他明明只是想试探她。
他明明——“现在,马上,给我到雎山下面去找!”他拿出手机,对着电话那头的下属嘶吼,“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然后,他转头盯着向莹,眼眶通红,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你给我滚。”
向莹被他眼中的恨意吓得后退了一步。她不理解,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第二天。
烟微跳崖后的第二天,依然没有消息。
暮杨一个人走在他们在老宅里曾经一起生活过的地方。
他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推开一扇扇门,走过一条条走廊,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陈设——每一件物品上,似乎都还残留着她的痕迹。
他走到她生前常待的那间小书房,随手翻开桌上的一本书——是她走前在看的,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银杏叶。
他拿起那片叶子,放在掌心,突然蹲下身,把脸埋进双手里。
他终于明白了——他爱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
也许是从她第一次对他笑的时候。
也许是从她深夜为他煮的那碗面。
也许是从她假装发脾气却最后又偷偷看向他、眼里满是笑意的那些瞬间。
可他从没意识到,从没珍惜。
直到她以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离开他的生命,他才恍然大悟。
“烟微……你怎么这么狠心?”
他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声音沙哑,“你走了,什么都不带走。你知不知道……你走了,我该怎么办?”
他站起身,走到她睡过的床边,伸手抚平床单上细微的褶皱。
床铺冰凉。
她的气息,已经消散了。
梦境像潮水一样退去,顾琛猛地惊醒。他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睡衣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像是刚刚真的从悬崖上跳下来了一样。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人——烟微还安静地睡在他旁边,呼吸平稳,面容恬静。
还好……只是梦。
可那梦太过真实,真实到像是另一个平行世界里发生过的故事。
他想起梦中的“暮杨”和“烟微”,想起他们之间那些与他完全不同的相处模式——青梅竹马,顺理成章地婚姻,她一开始对他很好……不,不对。
那和烟微对他的态度不一样。
现实中,他和林薇没有青梅竹马的过去,没有顺理成章的感情,她对他……从来也不是那种好。她的好带着客气,带着距离,带着让他永远无法靠近的疏离。
他回想起梦中暮杨做的那件事——为了试探烟微的心意,他竟然去找向莹配合演戏,故意在她面前和别的女人暧昧……
他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还有那个男人高傲自大的样子,怎么可能是他?这种愚蠢的人,愚蠢的事他又怎么会做出来?甚至他和那个向莹从始至终也只有工作上来往过一次,为什么会梦见她?
顾琛看着自己的手,思绪翻涌。
不,他不可能。他不会用这种方法去试探一个人,更不会用第三个人的感情去试探自己妻子的心意。
因为那不仅卑鄙,而且……他自己心里也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
即使他不知道烟微爱不爱他,他也不会用这种方法。
梦中暮杨做的一切,在他看来是那么陌生,那么让他难以认同。
可是梦里的暮杨——那个“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做?
是因为太在意,是因为太害怕失去,是因为太想知道答案,所以才选择了最愚蠢的方式?
他想起自己在餐桌上偷偷注视烟微的样子,想起她每次对他微笑时他内心的雀跃,想起她和他保持距离时他的失落和小心翼翼。
他也是一个在等待答案的人。
但至少——他不会伤害她。
他做不到。
可是——梦里的烟微跳下悬崖的那一刻,现实中烟微的脸忽然在脑海中浮现,与她重叠在一起。
暮杨攥紧了床单。
他从未见过烟微那种眼神——那么冷,那么决绝,那么带着讽刺的笑。
她从来都是温柔的,即使是拒绝他的拥抱,也只是礼貌而克制地站着,任由他抱着,没有推开,却也没有回应。她的冷淡是温和的、不动声色的。
可如果有一天,她露出梦中烟微那样冰冷的表情……
如果有一天,她也选择以那样决绝的方式离开他——暮杨猛地摇头,将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
不会的。
那只是梦,烟微不会那样。
她……不会离开他的……吧?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害怕。明明只是梦,明明一切都不同——
可是梦里的暮杨,是不是也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是不是也以为,无论他怎么对她,她都会在原地等他?
直到失去的那一刻,他才发现——:他从没真正拥有过她。
顾琛转头看着林薇安静的睡颜。
她近在咫尺,可他感觉她远在天涯。
黑暗中,他的眼神复杂而痛苦。
她永远不会知道,他在那个梦里,失去过她一次。
而那种窒息般的痛,即使醒来,依然清晰地刻在心上。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烟微恬静的脸上。
暮杨看了她很久很久,最终没有碰她,也没有打扰她,只是缓缓躺了回去,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
那只是梦。
可他的手指,却在被单下面,悄悄攥紧。
仿佛在祈,千万不要变成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