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下撇了一眼,没想到只有寒子知、阮清安和沈书延点了赞,他们平颐的共同好友一个点赞的都没有。这不应该,上次谢宛辰发113的成绩单,底下有一堆点赞的,不论是不是真心祝贺,起码大家面子上要过得去。以沈灵均的人缘,这情景实在不应该出现,除非她开了部分可见功能。
他也是这部分可见之一的人吗?
寒溯指尖点在发烫的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脑海中好似无数念头涌起,最终暗火于雾霭中熄灭。
十一国庆前,班里的气氛格外热闹。大家的心都飘了,哪怕假期里不能松懈,听着“放假”二字还是有种天然的激动和放松。沈灵均这周除了上课都没怎么看见寒溯,最后一天课间去广场上看见学生会主席团候选人的海报才知道寒溯在忙什么。
一年一度的学生会竞选将在十月中旬举行,灵均早知道孟博铭要竞选主席团,但着实没想到寒溯这个处处显出“局外人”三个字的仙人也要参选。她故意没跟母亲说学生会招新和竞选的事情,因为她对这事没兴趣,也不想母亲催促,结果学生会发布的校园公众号招来了母亲连珠炮似的质问。这个学生会她不选也得选。
主席团和一些主要部门候选人的名额满了,沈灵均立刻要到现学生会主席的微信,求来了一个组织部候选人的位置。那天下午她一个笑脸都没露过,高毓麟看着她的脸色,默默闭上刚要问数学题的嘴。
沈灵均并不想把演讲稿留到假期写,放学大家回家的回家,约球的约球,零零碎碎折腾到七点钟,教室里就剩她跟寒溯了。
“Francis,今天留这么晚?”灵均平时说话时面部表情三步走,挑眉亮眼提唇角,而每次单独跟寒溯说第一句话的时候表情总是不正常的正常,目光平和,面部肌肉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沉稳甚至冷淡,很像她作为组长带头讨论时的神态。
“改一下竞选稿。”寒溯看着灵均的眼睛说。
九月末的晚七点,天大体暗了,蝉鸣渐歇,教室里的灯光显得尤为冷白。他们自然地对视,自然地挪开目光,又各自做起自己的事。
“怎么突然想选学生会?”两人异口同声。
沈灵均顿住敲字的手,扑哧笑了。
“没办法,我妈让我选。”她笑够了,大咧咧翘起二郎腿,胳膊搭上椅背,抻了抻脖子,“可千万别选上。”
“那你很难如愿以偿。”
“你可别说了,我发现你说话挺准哪,上回说完我托福没问题,诶嘿我就出分了。这回算我求求你,把话留到我ACT考前说行不?”
灵均浣熊似的扑在桌面上抱住电脑。跟寒溯开开玩笑,她一天的疲倦和烦闷竟都被慢慢驱散了。寒溯看着她凌乱的额发,明知是玩笑,还是郑重点了点头。但愿他真能这么灵。
两人各自敲着电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寒溯在沈灵均这做不到寡言,也不想冷淡。
这届主席团的候选人除了高二的三位学长,高一的五位候选人沈灵均都认识。本部的沈书延、赵芳菲,国际部的寒溯、管楚、孟博铭。最后八选四,一位主席三位副主席。凭心而论,沈灵均觉得这几位中沈书延和管楚最有主席的范儿,寒溯气质好是好,但更像在后面运筹帷幄的军师,气氛调动上他不是熟手。
灵均一边燃烧着乱七八糟的中二之魂,一边做竞选PPT。她这些天好不容易搞清楚word和Excel的一些简单用法,PPT虽然会做,但实在太糙,她自己都看不下去,于是跟寒溯提议互相帮助。她帮寒溯润色演讲稿,寒溯用canvas帮她修PPT。寒溯坐在这的几个小时效率并不高,他在写作方面谈不上不好,而是总觉得自己欠点什么,怎么改都改不对。
他们互换了电脑。沈灵均跟寒溯不同,她作文从来没拿过满分,但写出来的东西能让整个语文教研组的老师们都动容。她没有改寒溯的演讲主旨,避开另几位候选者的强势风格和攻击性,把寒溯自己的风格展现的淋漓尽致:清透冷静,从容踏实,善于多角度观察分析;同时还写出了对领导力更加深刻独特的见解。
而灵均从寒溯本来的演讲准备中看到他做的量化数据分析,针对学生生活问题构想出的解决方式,和活动组织规划等等,这些是她之前从未想过的,算是给她上了一课。
“……看在咱同学一场的份上,能不能给个半价?”
沈灵均看着寒溯给她几乎重做了一边的PPT,目瞪口呆。PPT主色调为深绿,跟礼堂的橘色灯光一合,灵均已经想象出了某种典雅的效果。寒溯这版做的高级而简约,动画都不复杂,如果沈灵均想脱稿,不会因为控制PPT而手忙脚乱。
寒溯并没有立刻回她的话。沈灵均的文字很动人,自己写的和她改的合在一起,还能完美贴合。寒溯反复滑着触碰版,沈灵均的文字功底和感知能力不是短时间内能有的,也不是过往一张白纸的人能获得的。
沈灵均眼见寒溯的眉头微微皱起来,心里咯噔一下。
“寒溯?不……行吗?”她小心翼翼,丹田发虚。
“行,”寒溯顿了一下,嗓音沉哑,眼尾熬得通红,“这版很好,不改了。谢谢Celine。”
“咱走吗?感觉你有点累,不好意思啊,我……”
“没有,”寒溯合上电脑,转头认真看着灵均,轻轻摇头,“没有。”
“那走吧?”灵均放松下来。
沈灵均甩上书包,走在前面回微信,寒溯在她身后关灯关门。他们走在寂静无人的国际部小道上,路灯周围似有小虫飞舞,脚踏在木桥上的“咚咚”声沉静悦耳。秋月要满了,将一袭温柔沁给湖心垂柳,与吹乱女孩儿发丝的清爽晚风一道抚走了焦灼。寒溯单肩背着包,一手抓着书包带,一手时不时拨开他们发顶的树枝。
“你怎么走?”灵均回完几十条信息,发觉自己走的七扭八歪,回头看了一眼寒溯。
“骑车,你呢?”
“我坐地铁。”
前两天出了出租车和走夜路奸杀的事,寒溯不放心灵均,本来打算把自行车放学校跟她一道打车,被灵均接连三句婉拒,就推着自行车把她送到了地铁站,嘱咐她到家报平安。
他们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寒溯不是主动说话的人;沈灵均没说话,因为她觉得不真实,她的心在飘着。
她第一次见寒溯的时候没想过他们会再见面,更没想过他们会像现在这样并肩走出学校。艺术来源于生活,生活是最艺术的艺术,但灵均从没想过她的生活会如此惊喜,或是荒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