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前最后半天课,高二一班教室里的同学们仍然有些静不下心来。
上午最后两节课是英语连堂课,英语老师在台上讲着语法,台下的学生好多都在窃窃私语,最后一节课更甚。
“都给我认真点,这假期还没开始,心就给飞走了。”英语老师语气有些生气:“再吵我给你们每人在加一份卷子。”
加卷子这话太骇人了,颇一出口台下的学生顿时安静了下来。
江沚把数学假期试卷压在英语教材下面写得十分认真,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已经进行了一波浪起浪退。
“小沚,我们好几个人后天聚餐,你要来吗?”钟焕把手机藏桌洞下,不知和谁聊天,突然发问。
江沚写卷子的手顿了顿:“不了吧,我那天不在南江。”
“那好吧……”钟焕应到一半,突然又偏过头抓住了江沚正在写作业的胳膊:“你要去哪旅游?”
“没有,有些事情要回海市。”江沚解释。
“欸嘿嘿,Soga。”钟焕嬉笑着说:“记得给我带点礼物哦。”
“没问题。”江沚答应下来,抬起脑袋看了看英语老师的方位,迅速把写完的数学卷子换了下来,继续写物理卷子。
一旁的钟焕见状伸出个爪子顺手一勾把他的数学卷子劫持了过来:“感谢小沚同学送来的免费答案,那我就不客气了。”
江沚笑了笑,无奈地撇撇手:“拿去拿去。”
前头的李云边和老王听到动静也相相回过了头说:“谢谢,请给我们也排个号,我们也要借鉴。”
“滚。”钟焕一边说着,一边凑近江沚:“等会儿我拍张照片再还给你。”
江沚点了点头,这时英语老师带着火气的声音又响起了:“还在吵,是哪几个人我就不点名了,还吵的话,吵一分钟我就晚下课一分钟。”
教室瞬间安静,钟焕也闭上自己的嘴巴当上了鹌鹑。
等下课铃声一响起,整个班级犹如马群集体脱缰。
一堆住宿生喊着“让路!”,拉着早早就搁在教学楼下的行李箱,化作博尔特各大分特,穿过层层障碍,去抢学校专车座位。
待众人作鸟兽散尽后,江沚照例把手中的物理试卷写完才慢悠悠地离开教室。
天气预报说明天又开始下雨了,所以今天的晴天格外地舒服,南巷四周的绿意疯长,江边小路靠着古旧灰墙种的花树都盛开了满树的花朵。
天气暖和后,这块的游客又多了起来,江沚看到停运了好久的江船又开始揽客了。
走进熟悉的深巷里,又有连绵的猫叫声响起。
江沚已经习惯了,这里很多户人家都养了猫或狗,但猫就算是家养的也比较野,经常在各个巷子乱窜。
继续往前走过一个拐角,江沚看到了一个略微佝偻的背影,老人提着一袋不知道是什么的重物,看起来十分吃力。
他连忙加快脚步走上前去,微微扶住那个老奶奶,从对方手里接过那袋重物:“奶奶我来帮你吧。”
“谢谢小伙子啊。”老奶奶回过头来,江沚一愣,认出了这个就是他刚来南江的时候撞见乔新月帮忙烧艾草时的那个老奶奶。
这个老奶奶的家就在江沚回家和乔新月家那个岔路口旁,江沚每次都会经过,但是奶奶似乎有些不爱出门,所以江沚也没见过对方几次。
但老奶奶显然记忆还很好,认出了江沚,笑着用她那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是你啊小伙子。”
江沚笑着点了点头:“是我。”
江沚为了帮忙把东西提进去,就进到了奶奶家的院子。
院子十分古朴,种着棵细枝小树、摆着许多花草的陶瓷花盆,中间还放置着一口积满雨水的大缸,表面飘着一些绿藻。
靠墙的地方还搁置着一个石磨,但是显然已经很久没用了,上面已经长了好些苔藓杂草,压了个花盆。
奶奶招呼江沚进到屋子让他坐一坐,自己就进了厨房,显然对他格外放心。
江沚把手中那袋东西放上桌子,袋子刚才被勾破了一块地方,他就顺便帮忙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江沚看了看,都是些香烛、黄纸纸钱什么的,几大摞满满当当,看来是为清明节准备的,他们这里拜山确实需要大量烧香烧纸。
在一堆黄纸之中,还有一沓白纸。
他们这里山上的坟墓大多数都是无碑土冢,拜山的时候全凭记忆去寻找方位,江沚记得这些白纸是要别上竹竿或木杆插在坟头与土地包前,叫挂钱或花钱。
江沚想着就听见屋子外的院门被推开了的声音,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说着方言:“奶奶,我来了。”
他几乎是瞬间认出了来人的声音,连忙在屋子里往外探出了个头:“乔哥!”
果然南巷这块儿地方小就是容易遇见熟人。
乔新月见到江沚明显愣了一下,接着眉眼一弯了过来:“你也在这啊。”
江沚看到他手里拿着一根空心短铁棍,铁棍端是锋利的半弧状面,有点像一种特殊的木凿子。
“这是干嘛的?”江沚有些好奇。
乔新月掂量了一下那个木凿子:“用来处理挂钱的。”
“哦。”江沚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他不明白怎么用个木凿子来处理挂钱,不应该是用剪刀吗。
乔新月注意到他还略带疑惑的神情,笑着说:“等会儿你看我弄一下就懂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奶奶从厨房里出来了,也没惊讶乔新月会来就招呼两人进了厨房。
一进到厨房,江沚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艾草清香,是从锅里蒸的东西那腾起的蒸汽飘出来的。
奶奶看两人都走了进来,就掀开了蒸锅的盖子,江沚也看清了锅里蒸的东西,那是一个个青绿青绿的青团子。
江沚眼睛亮了一下,不自觉咽了下口水,他向来对这些看起来就软糯香甜的东西没有抵抗力。
“正好蒸了青团,尝一尝,等会儿你们可以拿一些回去。”奶奶握住木蒸笼的把手把那笼青团拿下来放到一旁的盆上,对两人说。
青团下垫着一层蒸纸,乔新月显然和奶奶多年邻里,十分相熟,就毫不客气地捏住蒸纸拿起一个青团。
青团刚出炉还有点烫,他拿起来的时候嘶了一声,然后换了一下微微吹了两下,等凉了一些才转身递给了江沚。
江沚顿了一下,急忙伸手接过:“谢谢。”
虽然远看那个青团是青绿的,但拿近一看就能发现其实它被草汁染上的颜色其实很轻微,是因为其中的艾草碎太多才显得很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