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吧,有点烫。”乔新月微笑着说,然后回过身又拿了一个。
江沚咬上一口,外面十分软糯带着艾草独特香味,虽然有很多艾草碎但丝毫不影响口感,反而是味道更加醇厚,内馅是细腻的红豆沙,甜度适中。
江沚本来刚放学就有点饿,也不顾烫意,两三口就给干完了。
但等他吃完抬起脑袋,却发现另外两个人都在看着他。
乔新月拿在手中的那枚青团还一口没动,脸上带着绷不住的笑意,而一旁的奶奶也看着江沚手中还拿着锅盖,似是想把蒸笼里的青团都给拿出来。
“还要再来一个吗?”乔新月声音都带着笑意。
奶奶见状也捏起一个青团递了过来,大方地说:“好吃就多吃点,管够。”
江沚脸上带上些热意,接过那个青团微微地下头说:“谢谢奶奶。”
“慢点吃。“乔新月也说,江沚忙点了点头。
两人享用完青团,乔新月就出到了院子,帮奶奶处理挂钱。江沚也好奇地留下围观。
乔新月在院子角落搬出一块削平的木头,横在地上,那木头表面依稀可见好多凿痕。
又搬上一张小矮椅放到一旁,乔新月就开始处理挂钱,江沚也明白了为什么要用凿子而不是用剪子。
乔新月把那一沓厚厚的白纸叠整齐放到木头上,然后要江沚搭把手扶住,往那沓白纸一角钉上两个钉子固定住。
固定住后他就拿起凿子开始凿纸,对,就是凿纸。
把那个木凿子带着半弧面的锋利面找准位置抵在那沓纸上,然后拿起锤子敲下去就可以一次性处理完所有挂纸。
在纸上用慢慢凿出几行像是铜钱串的形状,长长的,前头连接就是所谓的挂纸了。
这活很费力气,加上现在天气也有二十七八度,所以乔新月没过多久额头就冒出了汗,染湿了额头,握着工具的双手青筋蹦起。
“乔哥,你出了好多汗,要不要先擦一擦啊。”江沚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双手撑着脸看着乔新月。
乔新月停下动作抬眸,就看到了江沚微微仰起的脸以及那带着关心的眼神。
他眸光滞了一瞬,江沚就站了起来,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了过来。
乔新月见状急忙搁下木凿子,伸出手想要接过来,但他手刚伸出去却见江沚眉头一蹙缩回了自己的手。
“怎么了?”乔新月有些疑惑,刚开口询问,就见江沚迈出一步凑到了他的面前。
乔新月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受到自己的额头贴上了什么,身体瞬间僵住了。
江沚拿着纸巾三两下就帮乔新月把额头的汗珠擦掉,然后退后一步:“擦好了。”
说着,江沚看向乔新月,对方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眼神和身体有些僵。
“乔哥?”江沚又唤了一声。
乔新月这才抬起脑袋,目光却依旧带着僵硬:“其实......你不用帮忙的,我自己来擦就好。”
江沚没反应过来自己动作的异常,只是摆了摆手道:“看见你手太脏了,就顺便帮忙。”
乔新月看向自己的双手,因为刚才搬木桩又凿挂钱,所以他手掌已经沾上了好些木屑和灰锈,确实很脏。
他抿了下唇,才收回手:“好,那谢谢啦。”
“不用,”江沚重新坐回一旁,看着乔新月重新拿起木凿子的双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乔新月好像从来都没有去爱惜、养护自己的双手。
很多乐器都要依赖于双手,像钢琴、吉他、小提琴等,所以一双健全协调的手就相当于学习这些乐器的人的武器,没有了武器就无法上场杀敌,所以大多数靠手学习乐器的人都会格外注重保护自己的双手。
但乔新月学钢琴、学吉他,这两样都需要用到双手的乐器,他竟然却从来没有去爱护。
他会修东西、会做饭、会舞狮、会划船,还经常提重物,用双手干像现在这样凿挂钱的重活,可能稍有不注意就会伤到手。
江沚眸子垂下,轻轻地开口:“乔哥,你经常用手做这些工作,不担心会不小心伤到手吗?”
乔新月显然想不到江沚会问出这个问题,刚才的情绪还没挣脱就又愣了下,这次他脑子加载了好几秒才回答:“不会啊,怎么了?”
“可是,伤到手不是会影响你弹钢琴、弹吉他吗?”江沚又问。
乔新月停住了动作,扭头看向江沚:“会啊,我会注意,但也没有那么在乎。”
“为什么?”
“我妈当初跟我说过,人的一双手不能只服务于一件单纯的东西,即使你是一个破弹钢琴的,只有用双手去触碰生活,才能真正地感受音乐与自我生活的契合。”
“当然,我没有那么有情调。”乔新月呷着笑意:“我只是觉得,我的爱好、梦想抑或是他人对我的期望、感情不应该挟持我的生活、约束我的行为,如果是那样,它将会流失它原本的意义。”
江沚看着乔新月好看的瞳孔,那眉目间仿佛映出天空的日光。
“而且,我需要用双手做的事情太多了,我要打工赚钱,还要做饭喂我自己,要不用双手那还得了。”乔新月说着又拿起了凿子,继续工作。
江沚笑了笑,撑着脑袋若有所思。
而乔新月余光瞥见在阳光下思考的少年,眸光颤了颤,嘴角再次溢出了笑意。
老奶奶家就是在江沚每次和乔新月分开的岔路口旁,所以两人也没有相伴走一段路就得各自离开了。
分开之前乔新月叹着气,眼神有些直地看着江沚,语气带着一丝委屈:“想到之后六天都见不到你了呀,有点伤心。”
“我清明后一天就回来了。“江沚以为他在开玩笑,笑了笑:“你有事可以给我发信息啊。”
“真的吗?”
“真的。”
乔新月跟着笑了起来,完了轻轻开口:“江沚你呀……”
江沚不明所以看着他,他却又说:“好了,回去吧,午饭还没吃呢,刚才那两个青团也不顶事。”
“……好,那之后见。”
屋檐在青石地面落下阴影,乔新月像很多次那样转身向屋檐延伸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