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窗外可以看见刚吃完饭成群结队走回教室的学生。
外面十分喧闹,但一墙之隔的办公室内却十分安静。
周老师扶了扶眼睛,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上个学期末发生的事情我确实没有预料到,我接到谭深自杀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震惊的。”
江沚深深地垂下眸子,搭在腿上的手不自觉攥了起来,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我之后配合警察调查的时候也知道了他自杀的原因……我作为……”才说了两句话,但周老师就有点讲不下去,声音有些哽住了。
他只看着自己办公桌上摆着的那盆仙人掌,控制了一下情绪继续说:“我作为一个班主任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问题,十分失职。”
沉默许久的江沚闻声插了一句话:“我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声音很低。
不,以及说是他们没注意到,不如说是对方掩饰得太好了。
周老师听见江沚的话,顿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眼镜用手擦了擦眼角:“这样啊。”
办公室里又晕开沉默,两人都没有说话。
良久,周老师才再次出声:“不过,他自杀的事学校也妥善处理了,对内对外都只是说转学了。”
江沚没有了解过后期他们学校的处理方式,不过以转学为理由没有公布是肯定是最好的。
起码在提到谭深时,认识他的人只会说“他啊,好久不见了,好像转学了”,而不是“这人好可怜,不知道因为什么自杀了”。
而且,海市那么大,两个人出了学校都难遇上一面,更别说去探究谭深是不是真的转学了。
“收假后我帮忙处理谭深学校的东西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东西,我觉得这些东西大概不适合给到他的父母,我也有私心不想给他们。”周老师继续道。
江沚抬起眸子,只见对方打开自己的办公柜,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纸袋。
“我了解到你和谭深的关系,觉得这些东西给到你应该比较合适,但你当时已经离开去借读了,我只能让张老师在你回来的时候提醒一下,我好把这些东西交给你。”
那个纸袋是用订书机封住的,看不见有什么。
江沚目光聚焦到纸袋身上,慢慢伸手接了过来,沉甸甸的,但他没有马上拆开。
“其他课本那些我都给回了他的父母,我大体看了一下,但没有过多翻看里面的内容。”周老师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是个很好的学生,我不愿意看到他的结局是这样的,但事已至此……”周老师缓缓道:“我作为一个旁人,也不好说什么,但希望你能够早点释怀。”
江沚沉默着点了点头,让他释怀这句话已经不知道多少人跟他说过了。
他现在生活得也确实挺好,好像已经释怀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种将心事深埋心底,但一次又一次将其挖出来那一番刺骨悲伤的感觉。
每次看见任何与谭深相联系的东西,画画、小猫甚至是一个性格相像的人,他都会情不自禁地联想到谭深,然后再次体会那痛彻心扉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终究都释怀不了。
离开办公室,江沚慢慢走出综合办公楼。
旁边是高一教学楼,他走在校道上,忽然又察觉到有一道目光在看着他。
江沚眉头一皱,抬起头扫视,就看见了不远处背着一个挎包的翟万恒。
现在已经快到午休时间了,那人没回教室而在高一教学楼这边,真的很奇怪。
翟万恒见江沚看见自己后就走了过来。
江沚真的有点不想理这个莫名其妙,还有点让他反感的人,但奈何对方正在走过来,直接走人不太礼貌,他只好等着对方过来。
翟万恒来到江沚面前后就扬起来一个微笑:“江沚你好啊。”
“你好,请问有事吗?”江沚礼貌回问,他现在真的很累,心情也很差,连一个微笑都懒得给对方。
翟万恒似乎没有察觉到什么,依旧带着笑意:“你是谭深的好朋友吗?我就想问一下,你知道谭深是转去哪里念书了吗?”
江沚抬起眸子,他不是很想从这个人口中听到谭深的名字。
“抱歉,我不知道。”江沚有些冷冷地说道,随即他抬眼看了眼手环:“劳驾,我赶时间,你还有什么事吗?”
翟万恒察觉到江沚语气中的不耐烦,眉峰几不可见地抽了抽。
但他仍旧露出一个看起来十分完美的微笑,让开了身子:“没有了,打扰了。”
江沚没有再看他,直接穿过对方,经过时,他眼神瞥到对方挎包上挂的挂件,是用一些小公仔和亚克力小人串在一起的。
其中有一个有点熟悉,但江沚没看清,只匆匆掠过就向校门口走去。
韩南路已经结束了自己的好友会面,江湄也处理完其他事情了。
江沚提着那袋子东西慢慢走到了校门口时,两人已经在等他了。
依旧是韩南路开车,江沚拉开车门上车,江湄就看着他。
两人互相都没有说话,直到车子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
江沚抱着手里的纸袋靠着车窗坐着,感受到江湄久久未移开的视线他才嘟囔了一句:“看我干嘛?”
“手里的是什么?”江湄淡淡地问。
江沚又把手中的纸袋抱紧了一些,敷衍地说:“没什么,一些练习。”
江湄察觉到他的糊弄,却也没再说什么,只转回头看向自己那边的窗外。
车子内寂静无声,前头开车的韩南路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到后排两人的沉默无言的诡异状态,感觉有些毛骨悚然,默默地紧了紧手里的方向盘。
回到家中,江沚没吃午饭就进了房间锁上了门。
他坐在床和衣柜之间的小窝那里,拿出了纸袋里的东西。
江沚之前以为袋子挺重,装着的东西应该挺多,但实则里面一共只有四样东西——一本很厚的画册,一本《伯里曼人体结构绘画教学》、一个MP4和金属挂件。
他看着这四样东西,感觉呼吸都滞住了。
那个金属挂件是谭深画的他们两个人的Q版漫画合照,背景是一座雪山
这是定制的,他和谭深各有一个,不过谭深不常带着,而江沚则一直挂在自己的书包上。
挂件的圈口还可以套别的东西的,江沚就夹了谭深送给他的那两枚铜钱,他记得谭深当时是挂了一个他送的亚克力动漫钥匙扣,但现在却不见了。
江沚在袋子里又翻了一下,没有找到,他只好放弃,拿起了那本《伯里曼人体结构绘画教学》。
这本书看起来很旧,明显被多次翻阅了。
江沚记得是初中时,谭深参加的美术兴趣班老师在结束最后一堂课后送给他的。
在谭深后面被禁止接触一切关于美术的东西,就将这本书藏在学校或藏在江沚那里,自己摸索学习。
海大附中让手机进校但在一天上课前会统一收起来保管,但谭父谭母不会让谭深带手机去学校,只给他一个电话手表以便联系。
虽然他放学和假期可以接触手机的,但过了十点就会收起来,那个MP4是谭深偷偷藏起来的课余消遣。
江沚摁下那个MP4的开机键,可能是使用太久了,开机有点慢,等了半分钟才缓缓显出主界面来。
MP4还剩百分之十四的电量,功能还挺齐全,电子书、音乐、相机、照片还有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