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沚先点开了照片,发现只有几张像素十分模糊的图片,大概使用MP4上的相机拍的,有两张拍的是夕阳和窗外的飞鸟,剩下的很虚,看不出来是什么。
江沚切出照片又点进了视频,MP4带的相机是录不了像的,所以视频只能存拷进去的,是十几集都只有五六分钟的动漫,来自一部日常番。
这几个动漫视频都是高一的时候谭深拿着内存卡让江沚用自己的电脑帮忙拷贝的,也是后者送给他的那个亚克力钥匙扣的人物来源。
江沚当时还有些生气:“给你推荐了那么多好看的动漫让你陪着我看,你都拒绝,怎么爱看这又无聊又短的呢。”
谭深当时只笑了笑回答:“我觉得这部动漫很温馨啊,可能是我比较喜欢这种吧。”
想到这里,江沚又点开音乐,果然都是同一时候谭深让他帮忙拷的那一大堆歌。
“都不会叫我弄多一点,就这点东西,看了一年多啊。”江沚小声喃喃道。
说着,他点开了最后一个电子书软件。
江沚记得自己当时并没有帮谭深下有txt,但出乎意料的是电子书里竟然有好几本书,而且看书名,应该是一些言情网文。
江沚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想不到啊,你小子竟然还看言情小说,肯定是哪个女同学帮忙拷贝的吧。”
谭深性格很好,虽然很少有玩得很好的朋友,在他们班倒是和几个性格开朗的女生关系比较亲近。
江沚滑动屏幕,又点进录音,但这时 MP4闪了两闪就直接关机了。
他愣了一下,急忙起身找了一番,却发现自己这儿没有和这个MP4适配的充电器,想了想他就把内存卡取了出来好好存放好。
等把内存卡放好在自己书包里后,江沚才恍然察觉到一股酸意浸上自己的鼻尖。
这一个小小的MP4存储着的是谭深这一年多以来为数不多的私人娱乐。他可以想到,谭深半夜偷偷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看小说的模样。
对方一向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一个人,但怎么江沚怎么就那么想哭呢。
江沚忍不住深呼吸压住那股痛意,才翻开了最后一样东西——谭深的画册。
谭深喜欢写日记,他有一本厚厚的日记本,江沚从来没有看过。
想起那本日记,江沚莫名地觉得有些不好的感觉,因为周老师给的这些东西里并没有见到那本日记。
这本画册是江湄在初三那年谭深的生日时偷偷送给他的,但
江沚也不是很了解这本画册,但也大概猜得出里面的内容。
江沚曾经好几次偷看都被谭深抓了个现行臭骂一顿,没想到有一天他能毫无顾忌地翻开这本画册。
他捏在硬皮封面上的指节却在这时有些颤抖,迟迟没有翻开,仿佛那一张封面重如千斤。
一阵风透过未关紧的窗子溜了进来,吹开了窗帘,也吹过了江沚的指节。
终于,他翻开了第一页,但扉页上的字却让他有点绷不住了。
谭深练过字,所以字体秀气好看,和他的性格一样温和如水,不知道的人可能会以为这是女孩子写的。
而洁白的扉页上,那好看的字写了两行字——谭深/江沚可以偷看。
江沚的手有些颤抖,他抚摸着着两行字,良久才慢慢往下翻下去。
画册已经有五分之四都被用了,大多数都是谭深平时随手画的东西。
但以其说这是一本单纯的画册,还不如说这是谭深的一本带图日记。
谭深喜欢在自己画的画旁边用铅笔添上一两句画画动机或心得,甚至还有很多页是专门用来写日记的图文混合。
“一朵凤凰花的速写,配文【今天校门口的凤凰花树开得好好,看的时候有多花砸到了江沚的脑袋哈哈】”
“一个老师给几个学生发雪糕的Q版漫画人物图,配文【这次月考我们班英语考得很好,英语老师请我们吃雪糕】”
“一个在楼梯被一旁学生肘击的Q版漫画人物,配文【OK,原谅江沚昨天撕坏了我的政治书封面】”
……
江沚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前头几乎每页都画有画配上谭深的一两句吐槽,他嘴角不自觉勾起。
但慢慢地他却发现画册的后面的文字多了起来,而图画却减少了,而那些文字也更深地开始透露出谭深的心理情况。
奇怪的还有,后面明显被撕了好多页,留下的撕痕凑在一起可能有个二十几页,而且那几页的文字还有很多被涂成一团的内容,分辨不出是什么。
江沚陆陆续续翻了好多页,完整的内容很少,但也足以让他看得眼圈泛红了。
“今天期中联考结束了,题好难,这几天晚上都睡不好觉,我妈布置的英语阅读又多了几篇。”
“江沚今天提着串葡萄来我们班找我,说是他们班主任给的,自己不吃还要拿给我,像个傻子,配图【一个拎着一串比自己身子还大的葡萄的Q版小人】”
“最近总是失眠,还有些头痛,但是我不敢告诉我爸妈,我在江家的时候跟伯母说了,她让我不要那么焦虑,在送我回家的时候给我去药店买一瓶褪黑素,看起来像软糖,她让我放好在书包,晚上实在睡不着再吃。”
……
泪水打湿了画册纸上飘飞的线条,江沚才发现自己的眼眶早已溢出了泪水。
他合上那本画册抱在怀里,蜷起身体把头埋在膝盖间。
过了一会儿,搁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江沚听见声响缓了好久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信。
是一条来自乔新月的微信信息,是一张照片,内容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心放着几颗像是种子的东西,背景是乔家院子里的那块荒地。
江沚看着乔新月的头像,突然很想听乔新月说说话,于是他也就做了,直接拨了个语言电话过去。
没过两秒对方就接通了,乔新月清缓好听的声音传了过来:“怎么了?想不到你竟然会主动打电话给我,真是有点受宠若惊啊。”
江沚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到耳边,另一只手扯了个枕头过了把自己的半个脑袋埋在了里面。
“乔哥,你怎么想着要种东西了?”他声音闷闷的,还带着淡淡的鼻音。
乔新月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江沚的不对劲,但他顿了一下还是正常回答问题:“一个人在家里闲得慌,路过一家卖花草种的店就买了些。”
“哦。”江沚应了一声。
“怎么那么冷淡啊。”乔新月开玩笑地说着,又轻轻开口:“这两天在海市过得怎么样啊?”
“就那样吧。”
“那就是不怎么样咯。”乔新月的声音带着温和的笑意:“有什么不开心跟你乔哥我说说呗,没准我能替你解决呢?”
不开心的事吗?
江沚不知为何听到这话原本已经缓解了一些的情绪又卷袭而来。
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又积起了泪水,赶紧用手腕胡乱一擦,但他一擦掉眼眶又重新蓄满眼泪。
江沚把头全部埋进枕头里,良久吸了吸鼻子对电话那头说:“乔哥,你说一个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选择以自杀来结束自己的生命呢?”
乔新月坐在屋子前庇檐下的木椅上,听到江沚这句话,目光顿时凝滞。
他捏着手机的指节紧了紧,才开口:“大概是觉得生活中已经没什么值得他怀念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