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象重叠刹那,泰迦触电般按住胸口。血肉剥离的痛苦下终于窥见暗流涌动的源头——
原来真正撕裂他的不是混沌的蛊惑,而是那道幽蓝身影凝望他金色眼灯深处时,猩红瞳孔中倒映的始终是父亲的面容。那人在他胸甲划下的每一道伤痕,都是写错地址的情书。
滚烫的酸涩猝然灼穿胸腔,那些突如其来的不甘心,此刻终于找到了答案。他不曾经历过那些托雷基亚最美好的日子,他也不曾见过托雷基亚狰狞面具下原本柔和清丽的脸庞,他不曾搂过托雷基亚金色束缚甲下原本蓝的空灵的身体。那些和托雷基亚一起去许多星系探险的人,是父亲而不是他。岁月在他们之间隔了太久太久。
泰迦悲哀的想,他竟然会因此嫉妒他最最敬爱的父亲。他嫉妒父亲见过湖蓝色眼灯最清澈的模样,嫉妒他们共享星图前勾画光路时相触的指尖,嫉妒银河风雪中那人为泰罗系紧披风的瞬间。所有融进血脉渗入基因却不曾参与的过往,此刻化作淬毒的荆棘绞紧了心脏。
黑暗中泰迦忽地蜷缩如离群幼兽,喉间溢出一声困兽般的呜咽。他看见了心底那个死结里缠绞最深的,原来是他妒忌父亲被写进托雷基亚生命的每一帧晨昏,直到他消散于茫茫宇宙。
当第一缕天光剖开夜幕,泰迦摊开汗湿的掌心,怔望指缝间淌下的光斑。出租车上雾崎温热的吐息仍灼烧着颈侧肌肤,他轻轻抚上那块皮肤,与照片里父亲绷紧的搂在蓝族科学家腰间的手臂幻影疯狂交叠。那些曾被斥作幼稚的躁动、被贬为无理的怒火,此刻淬炼成锋利的认知。
当雾崎的呼吸扫过他颈脉的刹那,他竟癫狂地想把照片里紧扣托雷基亚腰肢的那只手臂换成自己的。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的肌肤,那瓶曾经被自己标记为“宿敌本能”的罐头,终于在迟来多年后的破晓时分揭开了它的封尘,露出了被时光灌溉后本来的模样。
那名为爱欲的猩红的酒浆,在泰迦心上汨汨流淌成河。
原来这场横跨光年的追逐里,他真正想擒住的从不是宿敌,而是父辈故事中那个永远够不到的衣角。
泰迦苦笑了一声,把头埋入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