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最亲密却又憎恨着彼此的人,并排躺在床上,陆棐低垂着眼,累得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他彻底放弃了抵抗,“我也不知是如何来的,我依稀记得,你在梦里把我翻来覆去地戏弄。”他含糊地略了细节,“吃酒的时候,我突然想了起来,却一直没想到你的名字。”
之后,就是被药王谷的人救了,换皮,死前又被撅了一次。
直到现在,太复杂了,陆棐不想深究那么多,“这样,你可是满意了?”他满心悲凉,“说不得,我这辈子都雄风……”
“不,不,不,别,我真的不行了。”
陆棐趴在床边,湿漉漉的头发垂落,这次他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眼尾微垂,满是倦怠,“求你了,我们和好吧,我是爱你的,枝枝,枝枝……”
一声声软和的话,叫人心都软了。沙哑的声音喊着她的名字,褪去了尖刺的歹毒少主,变得柔顺平和,少了些许戾气。苏枝枝掐住了他的脖子,他也只是看着她,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恐惧的泪水。
我不想死。
他总是那样说。陆棐是很怕死的,也怕疼,热衷权势,却什么都玩不明白,只那天生残忍的性子,叫他总能在关键时候,舍掉为人的一面,她总是很了解他的,比他自以为的了解,要了解的多。
所以,“好,我们和好。”苏枝枝抱起了瘫软无力的男人,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声,躁如鼓声,一下,又一下,她听不到好感度的提示音,一切是那样美好而虚妄。原谅吗?
“我要做少主夫人。”
“当然,委屈你了。”陆棐靠在女子单薄的肩头,双眼微阖,他抚摸着她有些粗糙的头发,温柔地抚摸着,另一只手,却是在堆叠的衣裳摸索,对他毫无防备的女人,对他展露了最为柔软的一面,连同脆弱之处……轻易将性命交由他处置。
愚蠢的女人,总是这样,盲目地相信什么情爱。到头来……
他抓住了锋利的匕首,从没有人在欺辱了他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刀面晃过一道亮光,他猛地捅向……
陆棐后腰一痛,手里颤抖,整个人因着冲劲往前扑,他惊骇地趴在苏枝枝身上,呼吸急促,动弹不得,“你,你做什么?”
苏枝枝把他翻了过来,捅进了后腰子的匕首,因此被捅了更深了,陆棐痛得满脸扭曲,憋着的一口气骤然爆发,“你不爱我,你根本就不爱我!你不过是怨我不爱你,你个毒妇,竟然……咳咳……”
翻涌的血气缓缓溢出,他死死地盯着那张脸,一张尚且算是清秀的脸没有别的情绪,苍白没有血色,就像滞留人间的恶鬼,又像破庙里慈悲为怀的石塑,纵然塑身残败不堪,那双眼睛,依然满怀悲悯。
陆棐被那样的眼神刺痛了,只有他,苦苦在泥泞中挣扎,他头痛欲裂,破口大骂,怨毒的咒骂,接连不断,整个人就要被胸口的憋闷之气炸掉,他从来都是笑里藏刀,肆意张扬,纵然几句话就叫人家人亡,断臂残缺,那又如何,自他之下,皆为蝼蚁,他踩死几只蝼蚁……
苏枝枝拿起陆棐带来的匕首,她举起来,看了看,有种果真如此的感觉,“这是我打的刀。”怀着保护他的心情,寻遍了各种宝贵的材料,学着锻刀,一点点打的,不是什么名刀,不值什么价钱。随手杀她这样的蝼蚁,正合适。
陆棐哑然,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抓住了,他感觉到了疼痛。密密麻麻的疼痛,逐渐让他呼吸困难,他抓着苏枝枝的裙摆,颤抖着声音,“我知道错了,求求你,救我,救救我。”
“我错了,我不知道,我,你……”
陆棐恍然感觉到了被抛弃的痛苦,他头痛欲裂,几欲作呕,整个人想要蜷缩成一团。
“爱我。”苏枝枝摸了摸他的脸。
陆棐涕泗横流,“我爱你啊,我还要怎么爱你,你杀了我吧。我……”
“噗嗤。”隐藏着少女心思的匕首,扎进了心爱之人的胸口。
陆棐无声落泪,绝望像潮水般涌来,他逐渐陷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我还要怎么做……
“再见。”
[好感度: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