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苏皓坐在窗边的位置是存有私心的。

不只是这个位置是之前沈昭坐过的位置，不只因为从这里可以有可能看见沈昭的妈妈的身影。

还是因为，这个位置靠着窗。

沈昭从教室外面路过，苏皓能看见。这样会不会，离他更近一点。

讲台上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苏皓的思绪才被拉回来。

班主任依旧是李晶，一副笑盈盈的模样，给班里的各位讲述各项事物。

苏皓没怎么听她说的，只在她提到杨珉名字的时候抬了一下头。

而眼睛，下意识看向的，是李沅。

一旁的人正转着手上的笔，技术还不怎么好，笔掉在桌上发出声响。

像是注意到他的目光，李沅偏头看了他一眼，用眼睛询问他“怎么了？”

苏皓没说话，把头转到讲台上。

李晶还是那副温柔的舒缓的声音，但表情却变得严肃起来。

“杨珉同学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要请假一段时间。”

……

“大家现在分了文理班，应该就能明确自己的目标和方向是什么。不管怎么样，都要好好的坚持下去。”

只是停顿了一下，李晶又说：“但我想说的是，学习虽然是我们乡村孩子的一条重要出路，但绝对不是唯一的出路。比学习更重要的还有很多，希望大家能平衡好这个观念。”

这段话在这次的班级讲话里显得没头没尾。

苏皓听到这段话心里莫名收紧一瞬，像是被人揪住了一样。

“啪嗒”一声。

身旁的人手上的笔又掉在了桌面上。

李沅并没有拿起它，而是盯着桌面上的笔，半晌都没出声。

“你没事吧？”苏皓冷不丁开口。

像是突然回神，李沅摇着头，说：“没事。”

又笑着对他说：“我能有什么事？好的很。”边说还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苏皓“嗯”了一声，没再管他。

再一次看到沈昭，是在放学下课铃响的那一秒。

先听到的，是玻璃被捶了捶，发出咚咚的声响。

沈昭的一张脸毫无防备的闯进玻璃框里，隔着一层窗户对苏皓笑。

心跳像是漏了一拍。

连手上的动作僵在了原地都不知道了。

“愣着干嘛呢？外面不是沈昭吗？”身旁的人用手肘了肘苏皓，才让他缓过神来。

“哦……嗯。”

“嗯？”李沅皱眉看着他，“那你还痴在这里干嘛呢？”

说完这话他就起身，让开了苏皓旁边的位置，能让苏皓赶紧出去。

“等你一起回家呢。”李沅留了这么一句，就背着书包从后门走了出去。

……

苏皓出来的时候，沈昭正蹲在窗户底下，靠着下面的墙壁。

“起来了。”苏皓走过去对他说。

沈昭书包放在一旁，背靠着墙壁，抬头看他。

“……起不来了。”地上的人突然开口。说这话的时候，手已经很自觉地伸了出来。

苏皓愣在原地没动，看着面前的人对自己眨了眨眼。

“是真的。”面前的人开口说。

苏皓轻声叹了口气，抬手扯了扯他，将沈昭从地上拉起来。

突然向上的力来的猝不及防，让沈昭来不及克服，依着惯性往后倒了一下，被苏皓眼疾手快地接住。

但只一瞬，就被松开了。

沈昭靠着墙，抬手揉了揉被拽的手腕，看着苏皓抬手拿了他的书包，在一旁等他。

“走吧。”苏皓将书包一起挎在身上，没有还给沈昭的意思。

“我的书包……”沈昭站稳脚步，伸手想把书包拿回来。

被避开了。

“走稳了再拿。”苏皓只说了这一句。

沈昭跟在苏皓旁边，一直到两人的分岔路口都没有“走稳”过。

乡镇的绿化没有特别的规划，路边的野花在阳光下冒头，小小的，远看只有一大片颜色。

沈昭从路边的花坛边缘跳下来，双手放在苏皓的肩膀上搭着。

“这是什么花？”

听到声音，苏皓向一旁看了看，看到旁边的花坛里开出了零零散散的小花。粉色的，隐在杂草里，只能看到颜色。

“太阳花。”苏皓出声说：“野花。”

“跟着太阳开吗？像向日葵？”沈昭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兴奋地拍了拍。

苏皓对他笑了笑，“当然不是。”

“太阳出来了就开花了，晚上花就闭上了。”

“好神奇！”身旁的人惊叹一声。

“花太小了，没有阳光照到就不开，所以一般都注意不到。”

所以才总是被杂草盖住，只能是野花。

这句话苏皓没说出口。

——

苏皓第一次看到这花，是在开学上学路上，路过了学校前面的巷子，在巷口站着多看了一段时间。

巷子里传出小狗的声音，让苏皓走不动道。

阴影里走出来一只小黑狗，脏兮兮的，在地上不停地闻着。

“小狗！”

一道声音闯进了苏皓的耳朵里，像惊雷，轰隆一声，炸得苏皓站在原地。

苏皓看着面前这人从书包里掏出一把小刀，割开了手上的火腿肠，放在地上，给小狗。

巷子里暗得很，基本没什么光，那人从巷口对面进来，又从巷口对面出去。

而自始至终，没有看苏皓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