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他。

苏皓记得他的名字，跟自己一个班，好像叫沈昭。

开学那天也是他，在巷子里，喂流浪狗吃火腿肠。

只是那天苏皓看的不久，只有匆匆一眼，就抬脚走进了校门。

等看见这人从巷口出去之后，苏皓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小黑狗意识到有人靠近，蜷缩在墙边的角落里，将火腿肠都丢在一边，警惕地看着他。

走近了苏皓才发现，昏暗的巷子里也有一束光，因为被两边的墙挡住，只有巴掌大的面积打在一侧墙的边缘。

而这一束光下，开了几朵玫粉色的小花，在昏暗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明显，富有朝气。

他转头看巷口，早已经没了人影。

——

苏皓看着路边慢慢垂下头的小花，轻声对沈昭说：“像你。”

“什么？”沈昭回过神来看他。

苏皓摇了摇头，对他说：“校门口的巷子里，也有这种花。”

“是吗？”沈昭愣了一下。

“我还真没注意到呢。”他低着头小声说了句。

苏皓沉默着没说话。

像沈昭，只能在阳光下，见不得黑暗。渺小不可见，只有苏皓一人放在眼里，盛在心底。

夕阳西下，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的很长，随着走动的步伐一晃一晃的，时而交叠，时而远离。

分叉的路口，苏皓看着沈昭背后拖着的长长的影子，跟着沈昭，如影随形。

而自己，在旁边。

苏皓余光看着两人的影子并排在地上。

“怎么了？”身旁的人转头看他。

苏皓猛地一怔，抬手，在沈昭的脸上抹了一把。

“有脏东西。”他开口。

再转头，地上的影子映在一起，像他捧着沈昭的脸，在接吻。

无声又暧昧。

“看什么呢？”沈昭顺着苏皓的目光往后一望。

苏皓向后退了一步，挪开了自己的脸。

“影子。”他说。

“没什么好看的。”

说完苏皓准备转头回家，被叫住了。

“谁说没什么好看的？”身旁的人拉着他的衣袖，笑着说。

边说还边做着手势。

“小猫。”

沈昭蹲在地上，一只手比划一个“六”，另一只手握住这只手的手腕，映在地面上，成了一只坐着的小猫。

“小鸟。”

他站起来，双手交叠，展开“翅膀”，成了一只在飞的小鸟。

“小狗。”

变换手势，两手交叠，成了一只侧着脸的小狗。

……

看着不断变换的动物，苏皓笑出了声。

“笑什么？不像吗？”沈昭把手伸到苏皓面前。

“像。”他说。

“这个，像沈昭。”苏皓站起身，将手放在沈昭的头上。

比划了一个兔子耳朵。

沈昭看着地上的影子，头上的耳朵一动一动的。

他愣了一瞬，明白了苏皓的意思，恼羞成怒道：“你才是兔子呢！我不是。”

正说就要起身，苏皓收回手，笑道：“现在就很像，眼睛都红红的。”

“被你刺激的，气红了。”

苏皓看着面前的人站起来往自己身上捶了两下，但没打算就此作罢。

看沈昭气急败坏，有时候让苏皓觉得，也是一种乐趣。

“别闹了。”苏皓开口说。

“该回家了，不然赵姨又要到处找你了。”

沈昭手攥着书包的布带子，点点头。

“再见，苏皓。”

说完也没准备走，像是在等苏皓的回应。

“嗯。”苏皓说。

再无下文。

……

“那我回去了。”沈昭说完，就转头走进了岔路。

苏皓看着沈昭背对着夕阳往前走，影子也被映到前面，让苏皓看不见。

他知道沈昭想听他说什么，“再见”两个字他说不出口，也不想说。

如果不说，就能在一起久一些吧。

一直等到前面的人没了踪影，苏皓才转身到另一个方向。

转身，就跟远处正坐在路边的人对上了视线。

苏皓不知道杨珉是什么时候坐在那里的，也不确定那是不是杨珉。

隔得太远，看不清，只是感觉。

远处的夕阳红了半边天，给天空划出了一道明显的分界线。

一边发着红，一边发着灰。

压得低沉沉的，一副要下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