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苏医生”三个字，苏皓的动作顿了一下，放开输液管又坐回沈昭的旁边，牵起他的左手，查看了扎针的位置。

因为输了两瓶水的缘故，沈昭的左手很冰，苏皓把他的手捂在手里，像捂了一个冰坨子。

“什么苏医生，我现在顶多算是个护士，忙着照顾你这个病人。”看着面前的人把话题挑开了，苏皓就顺势接了一句。

沈昭轻轻笑了一声，然后把手上的笔放下，抬手握住了苏皓放在自己左手上的手。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说，声音不大，还带着点哑。

“那个时候，我就想要选文了。”他说。

“那个时候”是什么时候，沈昭没有说，但好像又说了，苏皓听懂了。

在魁星楼第一眼看到石墙上用金色雕刻的名字的时候，沈昭就想过学文了。

因为学文才有可能跟苏皓一起出现在这面墙壁上，用工整的金色小字雕刻在这，像以往的文理状元一样，一直被留在那里。

往后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有人像他们当初一样，进到巍巍魁星楼，只要它还在那，就能看见苏皓这个名字的旁边，永远都有沈昭。

像是突然又明确了奔头，沈昭在那次过后越来越用功。

苏皓开始还是跟沈昭一起上学的。

后来沈昭到学校去的很早，在早自习开始之前，甚至教室门开之前，他就会去学校，背书。

五月底学校进行了最后一场摸底大考，以此来结束了他们的所有复习。

这场考试出的很简单，苏皓看着写的极其顺畅的试卷，又看了看考场里只过去一半时间不到的挂钟，长舒了口气。

教室的挂钟不再像高一的时候那样破旧，而是换了一个全新的，连整个钟盘都大了不少。

最后一门考完的时候，苏皓走出了考场，碰到了同样出考场的沈昭。

沈昭看着心情不错，露出了从高三开始就鲜少露出的，让他很熟悉又很陌生的笑容。

应城的五月，风里裹挟着热气，拢在头顶，挥散不去。

沈昭和苏皓趴在走廊栏杆上，看着后面忙忙碌碌收拾东西和试卷的学生。

“你说，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啊？”沈昭突然开口，眼睛却盯着教室墙边堆着的不知道是谁的一箱资料。

试卷和书本都卷了边，颜色也变得灰黄，一看就是反复翻阅的痕迹。

“怎么好像，认识你就像是昨天。但这么快，就要毕业了。”沈昭终于收回眼神，转头看了他一眼。

苏皓的眼睛一直都没离开他，也没开口回答他，只是摇头。

时间真的过得很快，快到没有实感。只有脑海里发生的点点滴滴，回忆又成了时间的度量。

高三考完试就要收拾东西离开学校了，离高考只剩一个星期，该复习的都已经差不多定型了，最后一次考试，就是起一个鼓励作用，出的题很简单，考出来的分数自然也不会很差。

沈昭收着自己的东西，站在位置上苦恼。

文科班的资料本来就多，沈昭自己还买了一些复习材料，平时都堆在位置上，没什么感觉，现在要撤离了，一个人有点无所适从。

就在他犯难的时候，外面突然一阵骚动。

楼下不知什么时候围满了人，正值晚自习的时间，只有一旁用来照明的，并不明亮的路灯发出微弱的光。让他们能看见攒动的人头。

苏皓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

楼下的手电筒光亮抵过了昏暗的路灯，在夜空中发出光束，点点斑驳。

秩序很混乱，但又异常有序。

不知道是哪个人突然吼了一句：“高考加油！”

像是冲锋号，立马就有人附和，声音一下子如雷贯耳。

底下的学生异口同声对上面大吼：“祝学长学姐，高考加油，前程似锦！”

苏皓见到这个场面还是震惊的。

上辈子也有喊楼的高一高二的学生，但苏皓当时并没有出教室，并且声音持续的也没有很久，很快就被学校镇压。

声音一出来，在教学楼上没有下去的学生也开始对着外面吼叫。

“高考加油！老子就是最吊的！”

“去你的高三！我要毕业了！”

“高考加油！我一定要考上大学！”

“不像牛马一样落后！要像野狗一样奋斗！”

……

喊的人越来越多，场面一度混乱起来，甚至还有人趁乱表白的。整个教学楼充斥着青春的声音。

苏皓透过人群看见了在栏杆处出神看着周围的沈昭。

走到他的旁边，就这混乱的人群，偷偷牵了他的手，然后用嘴型对他说了句：“高考加油。”

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