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已经进入了初夏，沈昭却感到了一丝寒意。

本能想要挣脱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可在挣脱后，双脚却像是定在原地。

他偷偷给苏皓发了条消息，然后才关上手机。

卫廉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像是在酝酿。

沈昭看着逐渐靠近的人，心理社想了无数种他会进行的下一步动作，本能地闭上双眼。

可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取而代之的，是面前的人犹豫的一句话：“沈昭。”

“我……你在害怕吗？”

被面前的人看穿了心思，沈昭睁开眼，一直盯着他。

“我，我其实只是想问问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看着他的反应，卫廉无奈叹了口气。

他用的是讨厌这个词，不是不喜欢。相处这么久，及时沈昭平时对他说话并没有什么恶意，但眼神总是藏不住的，他能感受出来，沈昭应该是讨厌他的。

这个问题问的沈昭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准确的理由。

他看着面前的人，总不能说，是因为以后的你，面对不顺的事情时，是个会家暴，对他动手的自私懦夫。

他说不出口，也不想说。

“因为，我不喜欢别人在我已经拒绝的前提下还反复纠缠我。”

沈昭没否认他说的“讨厌”，只是陈述了其中的一个事实。

但没想到的是，卫廉并不相信这个说法。

“肯定不是这个原因吧。”他自嘲地笑了声。

“你刚刚的反应……”卫廉像是想到了什么。

“我其实很早就看出来了，那个人在的时候你会自在一些。他不在的时候，你跟我在一起总是很注意拉开距离，就像是……你在害怕我。”

一句害怕彻底击溃了沈昭强忍的情绪。

他问面前的人：“如果我说，我觉得你是一个胆小的懦夫，以后还会是经常家暴的人渣呢。”

一句话用尽了他的勇气，沈昭下意识后退两步。

可卫廉只是愣了一下，沉默着没说话。

两个人僵持不下，最后是苏皓的声音穿透了近乎凝固的空气。

苏皓赶到的时候，沈昭正向后退。他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冲上去揪住了卫廉的衣领。

“你欺负他了。”苏皓的一双眼通红，死死盯着他，像看着有血海深仇的仇人。

卫廉像是脱了力，任凭苏皓抓着，也没反抗。只是对着他身后的沈昭：“你真的这么觉得吗？”

沈昭没说话，甚至没看他。

他这才慢慢拉开苏皓的手，轻声对他说：“我没对他怎么样。”

说完他又像是自嘲：“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苏皓没听到前面的对话，下意识去看沈昭。沈昭却没看这边，只是低着头看地上。

“我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话，苏皓明显愣了一下。

连续几个月，卫廉几乎是在彻底贯彻“公平竞争”这四个字，现在突然的放弃，让苏皓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疑惑甚至超过了如释重负。

他下意识牵着沈昭的手，拉着这人往回家的方向走。

沈昭一直没说话，身后的人却突然说了一句：“就因为虚无缥缈的以后吗？”

沈昭的脚步没停，最后变成他拉着苏皓。

回到家后，沈昭一言不发的进了卫生间。

再出来，整个人失魂落魄。

苏皓叫他的名字，没有回应。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最后沈昭主动挪到他的旁边，问他：“你说，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以后，对他是不是太残忍了。”

苏皓不明白沈昭的意思。

沈昭有点崩溃，只是一直问他，想从他这里找到答案。

苏皓只能摇头：“不知道。”

“我好痛苦，苏皓。”沈昭眼眶红着，泪水蓄在里面，想要哭出来，却总是憋着一口气提不上来。

“我真的好痛苦。”

“我怎么能原谅他，不能原谅。可我怎么对着现在的他，说出不原谅这个词。”

沈昭说的语无伦次，苏皓却听懂了。

“昭昭，别想了。”苏皓只能一遍又一遍顺着他的背。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以为他又要动手的时候，他只问我是不是在害怕他。可我在害怕的，是那个不知道未来还会不会出现的那个他。

我开始动摇了，我在想是不是我对他的态度太过残忍了。

可这种情绪怎么能出现，我明明很恨他才对。”

苏皓理解沈昭的痛苦，不是对卫廉的悔恨。

是自己因为看见这样一个对他好的人，心里自然而然产生的些许好感，抵消了那个人在自己心中不可原谅的形象。可这种好感是不能被允许的，沈昭不能接受。是经历过创伤的沈昭不愿意接受的。

即使现在的卫廉是个好人，未来可能仍就是个好人。

但在沈昭心里，他曾经是个施暴者。

受害者对施暴者的怜悯之心才是最让沈昭痛苦的。

因为这样，那个一直忍受着暴力的沈昭不会原谅自己。

自己不会原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