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洗完澡出来，被床上的人吓了一跳。

苏皓坐在床边，杵着脑袋。

听见声响的时候，抬起头看到站在房门口的沈昭。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沈昭坐下。

“你……大晚上的能不能别这么吓人。”沈昭犹豫着挪动，面对一言不发的人，感觉还有点瘆得慌。

“怎么了？”直觉使然，沈昭打开房间的灯，关上了房门。

室内骤然明亮，让沈昭看清了床上的人，红着一双眼，直勾勾看着他。

“怎么了？”沈昭坐在他旁边，耐着性子又一次问他。

苏皓顺势把头埋在他的脖颈，摇了摇头。

发丝扫过沈昭的锁骨跟下巴，传出阵阵痒意。

“我只是突然觉得很难过。”他声音闷闷的。

“为什么难过。”

“你知道上辈子李沅是怎么打拼出来的吗？”苏皓问他。

沈昭想了一会儿，摇头：“不是特别清楚。”

上辈子他跟苏皓远没有现在相熟，即使作为朋友，李沅也是朋友的朋友。

他只知道李沅毕业后就贷款创立了自己的公司，开始的时候好像并不是很稳定，跟着苏皓一起，住在一间只有三十平的出租屋里。

当时他知道苏皓在H大的附属医院实习，但也从来没有过问过他们的生活。连李沅的面也没见过几次。

从高考毕业后，再见到就是在他的婚礼上，跟苏皓一起。

对苏皓的事情他尚且不是很了解，更不用说李沅这个人。

在沈昭的眼里，他只是一个很成功的人，从以前的官二代，变成了真正的富一代。

“跟我说说？”沈昭拍了拍苏皓的背。

苏皓却摇头，“没什么好说的。”

“都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我只是……不想他再这么辛苦了。”

“可是没有什么是都能彻底改变的。”沈昭轻声说。

“就像是你，就像是我。该发生的事情总会发生，改变的权利在于自己。”

苏皓听到这话才抬起头，恍惚了一阵，才摇头。

“可是……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他说。

“李老师……不就活下来了吗？你和那个人，不就没在一起吗？

可是为什么，杨珉还是死了，李叔也是，最后还是要让李沅走那条老路吗？”

苏皓不能理解，明明重来了一次，为什么不能事事都彻底改变一次。

他时时觉得不太真实，这所有的所有，真的不是自己的一场梦吗？

可看着面前的人，他又觉得不是。如果是的话，也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有些事情就是任谁都无能为力的啊苏小皓。”

沈昭摸了他的头发，就像他以前总喜欢摸自己的头发一样。

“因为命中注定就那样了。李叔的癌症，不是你能改变的，杨珉……也不是你能干预的，所以李沅，你也没有办法左右他的想法。

不是吗？”

“所以，改变的权利在于自己，不在于任何其他人。”

沈昭说的认真，让苏皓无言以对。

但是他就是很不想承认，不想承认自己明明重新来了一次，却还是有些事情无能为力。

“不是所有人都是超级英雄的，改变世界这件事，本来就不切实际。”沈昭玩笑道。

苏皓沉默没说话。

起初他真的只是想要沈昭一个人活着，后来见到越来越多的人，想要的东西也变的越来越多。

最后就开始钻牛角尖，对自己没能改变所有而感到懊恼和难过。

以至于他忘了，让沈昭活下来这件事，才是他最初想做到的事情，并且现在已经做到了。

良久，就在沈昭以为这人不会再开口时，苏皓突然握住他的肩膀，一本正经道：“可你之前明明说过，苏皓是超级英雄。”

“……”沈昭语塞，眼神不自主乱瞟。

“什么时候说过……”

“喝醉酒之后。”苏皓看着他的眼睛，“开学聚餐。”

“……不记得了。那么久了。”挣开他的桎梏，沈昭准备起身。

又被眼疾手快的人一把摁住。

“你明明就记得。”

“……”

面对尴尬的问题，沈昭打算转移话题，抛出问题给面前的人。

“不是说你今晚睡沙发吗。”

像是找到了理由，底气也足了一些，沈昭开始下逐客令。

苏皓立马换了一副面孔，瘪了瘪嘴，委屈道：“你都没有给我送过花。”

话题一下子扯远，沈昭还没反应过来：“睡沙发跟送花有什么关系……”

“你在为我给李沅送花吃醋啊。”

转过弯的沈昭眯了眯眼，笑着打趣他。

“是啊。”苏皓厚着脸皮承认。

“我都没有收到过你给我的花……你现在还不让我跟你一起睡。”

语气低沉，听着像是受了委屈。

“说的也是……那我明天也送你一束。”沈昭摸了摸他的脸。

“现在能睡沙发了吗？”

还没等沈昭转身把门打开，床上坐着的人就猛的扯住他的衣摆，将他拉进怀里。

转身把他带到床上。

“……干什么？”沈昭下意识看向门口。

公寓的隔音不算差，但家里此时多了一个人，沈昭生怕苏皓发出声音，让李沅注意到。

“放心，他听不见。”苏皓看出沈昭的担忧，低声在他耳边轻语。

“话题跑太远了。”沈昭瞪了他一眼。

“什么话题？”

这人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一到这种时候就选择装疯卖傻。

“昭昭。”苏皓咬了咬他的耳朵。

“别等明天了。”

“什么……”还不等沈昭问出口，声音就被堵在喉咙里。

“现在就送给我好不好。”

……

苏皓半夜出来的时候，李沅的房间还没熄灯。

他敲响了房门，走了进去。

见到他的李沅还有点惊讶，但看清他脖子上的痕迹后，又只能把准备问出口的话憋回去。

“有事？”他放下手上的东西，问苏皓。

苏皓看清了被放下的东西，是经济学的书籍。

“没有，就是想来看看你。”

苏皓确实没什么事情，只是在一切都想清楚之后，再来看看他。

“你现在……”李沅像是想起什么，但又没说出口，只是笑着叹了口气。

“什么？”

“我就突然想到，以前阿珉跟我说，你们两个是天生一对。”

说到这里李沅的目光都不自主变得柔和，“我当时还觉得她夸大其词了呢。”

苏皓也笑，“是吗？”

这是李沅在杨珉走之后，第一次主动提到这个人。

“你今天问我的，其实我想了挺久的。”李沅收敛了表情。

“我学金融可不全是为了我爸。

还有阿珉。”

“她之前一直想学的就是金融，学金融管理，掌控市场。但她妈妈只想让她安安稳稳的当个老师，说什么女孩子不要在外面抛头露面，太强势也不好。”

“后来慢慢她也没有这个目标了。”

像是在回忆往事，李沅的目光不知道在看哪里，可能就是空气中虚浮的某一点。

“你知道的，人一旦没了目标就很难坚持下去了。

只是我一直以为她还在坚持，所以才会拼命学习。”

“但后来我才想明白，学习这件事可能已经成为本能了，而坚持下去的勇气，早就已经没有了。

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压抑中，早就消失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