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用上课,打完石膏先送她回去休息。”
“那之后呢?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剩下这一百天你怎么办?”
“之后....”江祁安拿着电话,后靠着冰凉的椅子,沉默许久,长叹一口气:“再说吧...不行的话,以后我背她上下课。”
“......”
俩人聊了两句,身后室内护士朝外喊了一声,他顾不得和他多说什么,便迅速挂断了电话。
打完石膏,江祁安遵照医嘱去药房拿了些药,然后背着夏简心离开了医院。
出了医院,门口是一条宽阔的马路,两人站在车水马龙的道路中央,看着来来往往应接不暇的行人。
因为是借住,江祁安很少要许家给的生活费,基本上自己的所有花销都倚靠奖学金来维持,什么时候学校发奖学金,什么时候才会去买自己需要的东西,十分有自知自明地从不张口去要。
今年一中的奖学金还没发,而夏简心在医院的所有花销,都是江祁安向许卿夏借的。
许卿夏作为许家唯一的独苗,家里两位百般疼他,平日零花钱不断,比他自由也比他有钱。
交完刚刚乱七八糟的医疗费,江祁安口袋分文不剩。
他背着她,等了半晌,最后没办法地微微侧头,迎上她幽怨的目光,问:“打电话给你爸妈,或者我背你回家,二选一?”
夏简心从他背上下来,“呸”了一声,伸手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一瘸一拐、费力坐进去,摇下车窗回应:“两个都不选,我要自己回家,再见!”
江祁安盯着她没说话。
女生扒着车窗,浅浅露出半张脸。
她嘴一撅,眉心往额间一挤,张口,江祁安就知道她又要骂他了。
但这次他没等夏简心骂出来,就预判她想说什么,学着她的语气,主动替她骂道说:“夏简心,你该骂我。”
“你该骂——江祁安,你怎么这么让人讨厌?你到底能不能离我远点?今天要不是你,我就不会这么丢脸,千错万错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非要比跑一千米,我就不会骨折了....”
夏简心把嘴边的话咽下去:“.......”
这人把她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她还能说什么?
分不清大小王,学会抢词了是吧?
江祁安瞧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扬唇一笑,说“怎么?替你骂完不知道该说什么,词穷了?”
“......”
夏简心不想再搭理他,她反手拉上车窗,对前面师傅报了个地址:“去西城时代,师傅。”
师傅接受目的地启动车子离开医院大门。
江祁安站在马路边缘,目送着车辆走远。
他握紧拳头,过了半晌又慢慢松开,在尘土飞扬的施工区,在电锯轰鸣的嘈杂声中,轻声呢喃了一句连自己都听不见的道歉。
“对不起...”
那是他长这么大,除了对父母的死怀有亏欠外,第一次对人说“对不起”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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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时淑和夏容风下班回家,看见夏简心像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一样躺在沙发上睡觉,差点被吓死。
早上出门时还生龙活虎的……”时淑低头看着那两条打着石膏的腿,心疼得眼眶瞬间泛红,“怎……怎么回来就成这样了?”
“星星,星星?”夏容风在沙发边缓缓蹲下身子,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唤道。
夏简心迷迷糊糊睁眼,睡眼惺忪问:“几点了爸?”
“七点多了。”夏容风到餐厅倒了杯水递给她,然后坐在她身旁,循循善诱地问:“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儿呀?”
时淑转过身,默默抹了把眼泪。
自从夏桥外出打工,常年不回家后,家里冷冷清清地就只剩下夏简心陪伴着老两口,她可以说是二老努力工作的唯一精神支柱。
他们对夏简心的保护一直都谨小慎微,比温室里的花朵还珍贵,平日虽然小打小闹不免磕磕碰碰,但头一回见她伤筋动骨打石膏,简直不敢想象该有多疼。
可夏简心却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乐呵道:“爸,今天我比赛的时候在跑道上摔了一跤,摔得特别难堪,当时跑道被太阳晒的巨烫,倒地上的时候差点没给我皮烫熟。”
要不是江祁安快速过来把她抱起来,相信过不了多久,撒上孜然,就能闻到一股烤肉的焦香味扑鼻而来。
夏容风看着两条厚厚的石膏腿,心间涌上一股酸涩,他听时淑在旁不明显的抽泣声,也适时红了眼眶。
他心疼问:“摔的时候是不是特别疼?”
夏简心握着玻璃杯,抿了一小口水,如实回答道:“有一点点。”
夏容风别过头去,抬手抹了抹眼睛。
不过,小姑娘没留意到两人愈发低落的情绪,只是自顾自地说道:“还有,下午我给哥哥打视频,跟他说我摔伤了腿,你们猜哥哥怎么说——”
说到这,夏简心变了脸,气鼓鼓地告状:“他说我骗他,他说我在玩cosplay,扮演木乃伊!”
“爸、妈,你听他说的什么话,哪有这样说亲妹妹的!下次回来,你们必须要帮我骂他,不然我真是受不了他啦!”
老两口听完后瞬间破涕为笑。
一个家的沉重氛围,因她存在,而变得诙谐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