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同学们都不要围着了,空气都不流通了,冯同学先到那边的石板上休息一会,缓缓了我们再出发。”
是……初中同学?名字就在嘴边,却一时叫不出来,记忆实在是太遥远了。
但似乎遥远的记忆中曾出现过。
……她记得——这次。
在初三上学期。
如果没弄错的话,按照时间和路程推算,她们现在应该是在半山腰。
这是……登山?秋季研学?
巨大的错愕和混乱席卷了她。如果说第一次的回溯她还只当是一场梦,而此刻,已经是第二次回到这里了,依旧是带着潮湿泥土气息的树叶,这次的气味更浓烈了一些,还有山涧中时隐时现的鸟鸣,远处的山峦在更高处阳光更浅薄的地方,还有云雾缭绕。
到底什么才是真实的。
监狱和禁闭室?难道那只是一场噩梦?
一场属于未来的梦?还是说她回到了过去?
她的意识昏昏沉沉的,接过山泉水小口小口的咕噜了几口之后,清甜的味道顺着喉咙直下,那些隐匿在双目前的看不清的黑影似乎有些散去。
“没事吧。”
“休息休息就好了。”
“冯同学平时还是缺乏锻炼了,现在趁这个机会正好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不过同学们,放松归放松,该做的记录还是要记录的,回去之后要写一篇文章上交。”
“啊——”
瞬间周围一片哀嚎。
“别嚎了,抓紧时间自由活动。”
冯玥南也搞不清楚目前的现状,在短短的一分钟之间,她幻想了无数种可能,在思考和挣扎了很久之后,她还是决定——
既来之,则安之。
含糊不清的装作乖乖学生应答了一声之后,就这样维持原状,扮演好这个曾经的“自己”的角色应该不算困难。
从刚才她就发现了,她身体中所有的不舒服的症状都是清晰可见的,连疼痛都是那么的真实,但答案依旧是模棱两可。
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她必须趁这段休息时间好好地观察着这诡异的场景。
一回生二回熟。
呼——
似乎有些冷。
她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总感觉有一道不知名的视线在朝向这边,不明所以。
这种被监视的感觉,让人汗毛竖立。
感觉,只是一种感觉,这种压迫感似乎又在下一秒随着风——烟消云散。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识地瞥过左侧前方不远处一个稍微僻静的石头墩子。
石头底部还扎根着些许青苔。
嗯?
这是——
一个略清瘦高挑的男生正轻靠在树干上假寐,一呼一吸之间,微微喘着气,睫毛忽闪忽闪的,那棵树刚好就在石头墩子的旁侧,倒是巧妙的位置。
他似乎一点都不怕沾染上枯枝叶或者是小蚂蚁。
整个人与树林浑然一体的气质。
同样的校服,在他的身上似不显臃肿,反倒是衬托出格外干净挺拔。
肩膀倚靠着,只能看到半张侧脸,鼻梁很高但又略显秀气,阳光透过树叶照在他的头发上,似乎是刚洗过的样子,很蓬松。
很熟悉的模样。
虽然年少的样子,但就是很熟悉,冯玥南的大脑一时间宕机,想不起来。
一片树叶飘在他的头发上,触感撩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顺手夹起,轻飘飘地拂在地面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日头偏移,一明一暗间,在绿意的笼罩下,显得他更清冷了几分。
一瞬。
他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无法无视的注视,迫使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来。
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那双眼睛——澄澈,明亮。
像是山涧里的溪水,清澈见底,带着一丝少年特有的疏离和好奇。
冯玥南的心脏在那一刻猛地一跳!
几乎脱口而出——
常郡亭!
他怎么!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时间线,难道说他们已经认识了吗,她不明白,匪夷所思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
对面那人将她的震惊尽收眼底,但默默的没有开口。
似乎那个男生也是有些意外她的注视,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极快地对她礼貌地点了一下头,便转回头去,拍了拍裤脚沾染上的泥土,些许的苔藓。
冯玥南此刻的内心进行着极其扭曲的挣扎,一方面她很贪恋和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平和生活,谁会不愿意回到过去重来一生,有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但另一方面,她又感到害怕和恐惧,就像第一次回溯那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戛然而止。她并不明白这种溯洄的契机是什么,如果说,下一次她依旧会回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的禁闭室或者是冷冰冰的监狱,看不到尽头,残余此生。
那么为什么要给她希望了之后又剥夺。
她接受不了,也无法接受。
这个世界上已经无法有任何人来帮助她,如果再回到那里,已成死局,无法改变。
亦没有支撑点。
人或者事物,空无一物。
没有归属感,就仿佛一个游魂一般,孤零零的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游荡在这世间,徘徊,循环往复。
她已经无法再忍受了!
如果她不曾看到这一切,就这样让生命终结了也好。
可偏偏让她看到了一丝丝的“萌芽”。
山涧的空气,温暖的阳光,年轻的生命和未来……如果能重来,如果能重来,就还来得及改变这一切。
“你好。”
尽管她的内心经历了翻江倒海,但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
倒也不是她的阅历达到了一定的程度,而是在长时间的搓磨中悄然带上的麻木疲累的面具。
“嗯?”
一个修长的影子倒映在地面上。
主动地靠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口吻。
她猛地抬起头。
他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