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绵密。
覆在脸颊上,显得细小的绒毛愈加的清晰。
一秒。
两秒。
三秒。
……
她睁开眼,依旧是同样的场景,那股熟悉的回溯感并没有接踵而至,这意味着事情并没有像之前一样戛然而止,第三次的回溯进程远没有结束。
一半。
一半!只丧失了一半的主动权,但另一半还牢牢地掌握在她的手中。
如同被递出的藤蔓另一端。
“你又走神了。”
常郡亭叫了她两三声,如同枝头凌厉的鸟偏着头打量。
冯玥南回过神,紧紧地抿着唇,不动声色地收敛着脸上的神色。
他并非纸片人,也有前几次衔接未中断的记忆存档,再这样下去会被怀疑的,在没有彻底搞清楚状况之前,最好是继续伪装下去。
现在就贸然打破平衡,可不见得是一件好事,无异于揠苗助长。
她不能就现在什么事情都和盘托出。
这对于一个生活在过去的人来说,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没什么,只是有些头痛,我们上前去看看他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吧。”
随便敷衍几句吧。
他会相信吗。
“……好。”
见他依旧说出了她想要的那个答案,冯玥南暂时是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是相信了。
或许是。
虽然只有几步路的路程,直线距离不过十来米,但此刻在异常天气和灾害的双重夹击下变得异常艰难,寸步难行。
泥泞的土壤变得更加湿滑,四周可附着物逐渐减少,双手几乎完全是裸露着踽踽前行,尤其是越靠近悬崖边缘越要小心谨慎,一个不留神,脚底湿滑,再睁眼或许就已经是身处万丈深渊。
“王皓,不要再往前了,这样下去太危险了,我们先过来。”
他们应该是王皓和丁蕾的同班同学,穿着和他们身上一样的校服,只不过不同年级之间有略细微的差别。
此时此刻,往常如同白瓷玉一尘不染的穿着变得狼狈不堪。
灾难面前,谁能独善其身。
“不要,不要再过去了。”冯玥南的语气比冬日里的雪还要冷上几分,并非一寸寸低沉下来,而是陡然直降。
“你是谁?”
“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
一步,两步,三步。
步步逼近。
冯玥南此刻的心脏砰砰直跳,手心还握着一根藤蔓,看似结实,黏腻的汁液和雨水混杂,只能加大手中的力度。
“同学,你不能再往前一步了,我们先过来,再寻求解决的办法。”
王皓的半个身子很显然已经探出了崖外,危险一触即发,一只手死死的抓着边缘湿滑的树根,另一只手徒劳地向下延伸,冯玥南是朝向他说话的,但他的脸上并没有所谓面对危难的恐惧,只有一种濒临破碎、绝望的的固执。
岌岌可危。
“那丁蕾怎么办!”声音带着哭腔,有些沙哑。
即使掌心已经被崖壁上的石块磨的渗出血痕但依旧不肯放弃。
为什么呢。
难道是——
冯玥南脚下的步伐逐渐加快,再也顾不上处处滑腻的土壤。
距离越来越小。
直到——
果然是。
她半佝偻着身子,探出头,果然看到了和王皓视线范围内一致的状况。
丁蕾,她还没死!
小小的身躯被吊挂在崖壁之上,紧紧地贴着裸露的尖厉的岩石,掌心一直死死地攥紧那根还算结实的藤蔓,但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
其余的同学已经被王皓派去寻找救援人员了,但其实他只是不想再多一个人身陷囹圄,徒增危险了,王皓的母亲是一位警察,从小他就受到家庭的熏陶,把危难之际保护弱小刻在骨子里,但此刻的场景并不是他一个幼小的孩子所能承受的,即使这样,他也不肯退后半步。
现在,在场的人,只剩下了在悬崖半尺匍匐的冯玥南、常郡亭,在悬崖边救援者王皓,和倒挂在悬崖半空的丁蕾。
一,二,三,四。
四个人。
“听我说,你现在这样非但救不了她还会把自己搭进去,我们先去寻找救援,然后……”
“可是……”王皓打断了她,“她还能支撑多久……”
冯玥南没有说话,蹙着眉抿着唇,雨水顺着她额头的发丝低落到睫毛上。
她的脑中一片空白。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只能沉默。
见她这样,王皓咬着牙脆生生的开口:“我不走。”
站在谁的角度似乎都能代入进去。
冯玥南是作为成年人的思维,这样能让损害最小化。
王皓是作为未成年人的思维,谁能在这个时候抛下自己的同伴溜走独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