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有风掠过。
是回来了吗。
她的眼睛睁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白茫茫的一片,随即所有的画面都铺天盖地、争先恐后地挤进她的眼眶,铺满整个画面。
巨大的酸涩感,眼球湿红,爬上血丝。
一瞬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是熟悉的感觉。
还是在那个悬崖,同样的位置,没有挪动一分一毫。
但是没有泥石流、没有碎石、没有暴雨,什么都没有,空无一人,安静的可怕。
难道说一切都没有重来吗?
冯玥南望了望自己的掌心,是温热的,一滴露珠从头顶高处的顶端末梢的一片绿叶上滴落下来,是潮湿的。
她是存在的,没有消失。
但是此时此刻,她突然意识到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那就是——时间并没有回溯。
冷汗爬上她的额头。
巨大、沉闷的坠落感在她的胸腔内回荡。
一瞬间,心慌到不行。
饶是她经历了好几次回溯,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到底是怎么回事?”
依旧没人回应。
四周静谧的可怕。
“不该,不该是这样的啊。”
在崖边站了很久。
久到膝盖发僵,久到手指被风吹得失去知觉。
被淋湿的衣服紧贴着她的皮肤,风一吹过,带走她所剩无几的温度。雾气从谷底渐渐涌上来,漫过她的脚面、小腿、膝盖、腰部……,最后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吞噬其中,像蝉蛹,密不透风。
一瞬间的耳鸣。
又一瞬间的恢复。
有人声!
但——可惜的是,声音并不是从崖底传来的。
不是熟悉的声线。
不是常郡亭他们。
而是——是从身后,从山路上,从很远的地方。
密密麻麻的,似乎很多蜜蜂从巢穴蜂拥而出,嗡嗡作响,铺天盖地的尾针,只要被覆盖上两三秒,就能面目全非。
人,很多人。
声音被风猛烈地撕扯成碎片,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快过来!……”
“……这边!有人!”
“——注意脚下——”
“就留在原地,不要动!”
“不要害怕!”
“我们马上就过来了。”
……
好吵,好吵,冯玥南似乎又进入了耳鸣的状态,他们半张着嘴在说些什么,她的视线也很模糊了……
手电筒的光柱从浓雾里刺出来,一道两道三道……
好、好刺眼。
动、动不了了。
她想回应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离那束光更近一点,但是挪不开脚。
她的身体——似乎被接管了,不受控制了。
……
之后的事情,似傀儡,任人摆布。
潮湿的雨水,滴落。
某个人。
匆忙而随意的用一件又厚又大的亮橙色救援服包裹住她,很温暖。
“还有没有别人?”
一个声音冒出来。
对,对啊,还有没有别人,她的脑子乱成一团无法思考。
“还有没有别人?”
见她毫无反应,似乎是一个标准的遇难者被惊吓到宕机的状态,但那个声音还是又问了一遍。
冯玥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声音依旧沙哑的可怕,无法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她自以为保命的回溯神迹,在此刻丧失了它应有的作用与效力。
这太可怕了。
雾气仍旧没有散去。
“在下面,我要去找他们!”终于脱离了掌控与管制。
直直地就往悬崖边上去。
是否她的死亡也能成为回溯的契机,但这实在是太冒险了。
“不要冲动!”一个年轻俊秀的警官两三步跨步上前,死死的箍住了她的腰肢,经历过重大灾害劫后余生的人类通常都会有反常的举动,这是荆单的师父在上山前反复跟他交代过的,如果碰到类似的情况第一时间要作迅速的反应保护好那些生还者。
荆单眼神看上去很清澈,还是一个刚入警局的年轻的警察,因为此次泥石流引发的系列自然灾害影响面和伤亡过大,附近的空闲和不太忙的警力都被调过来全力救援。
天气阴恻恻的。
冯玥南的手指僵硬地几乎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如果底下有人,我们会去救援他们的,不要冲动,你现在需要检查。”
山下早已搭建好了简易的指挥部和医务室。
其实也就是个深绿色的帐篷。
空间尚可。